第48章

 夏日闷热天里,蝉猴栖在树枝上等待蜕变,亦如容绵此刻的想法,若能金蝉脱壳,大变模样,就不用受宋筠的气了。

 闷热的后殿内,耳畔徘徊着老将的寒暄,而她被按跪在床板上,感受着膝盖的磨硌。额头溢出细汗,却不敢发出旖旎声响。

 身后的男子仿若不知餍.足,压着她的腰,给了她极致的痛。

 事后,宋筠靠在床柱上,稍稍整理好衣袍,目光复杂地看向倒在床上的碎娃娃。

 容绵发丝凌乱,衣衫倒是整洁,只有裙裳略显褶皱。

 她不知宋筠为何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享乐,是怕再也掌控不了她吗?

 适才,这男人在她耳畔一遍遍重复着:你是我的。如偏执的修罗,不给猎物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疲惫感袭来,她看向床角的男人,面颊褪尽陀红,变得苍白,“宋筠。”

 男人附身,将她抱起,替她系着裙带,“嗯?”

 “囡囡又是谁的?”

 系带的动作一顿,宋筠双手向外一扯,紧紧勒住她的腰,在听得小妮子闷哼一声后,才沉声道:“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怀里的姑娘却一遍遍提醒着他,他们之间横贯着一个囡囡,好似他心思不纯,吊着两个姑娘的青葱韶华。

 手臂收紧,将人儿抱在怀里,似一个迷失方向的少年,怎么取舍都无法令彼此满意。

 “别离开我。”

 静默中,他忽然流露出心声,像害怕再坠黑暗的孤者。

 容绵躬身,额头抵在他胸口,抬手覆在他的左心房,感受着规律的跳动,“可我想家了。”

 那青翠欲滴的后山、曲径通幽的竹林,是她累了就会去汲取温暖的地方。那里永远有父亲为她烧的饭、亮的灯,那里才是她心中安宁之所。

 可在他身边,她寻不到安心和舒悦,活得提心吊胆,生怕做错事,惹百官不悦。她适合做竹林中吟哦的翠鸟,不适合做深宫中的金丝雀。

 “宋筠,放我离开吧。”

 她是真的想断了。

 宋筠心如刀割,揉乱了她的后襟,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

 平心而论,他最不想逼迫的人就是容绵,可此刻他最要逼迫的人还是容绵。

 这种绵延的痛是虚无可笑的,一个连面都未见过的女子,成了他们之间迈不过去的坎儿。

 这时,前殿传来老酌的声音:“我的绵绵呢?你们别缠着我,老子要生气了!”

 他生起气来,是会揍人的!

 紧接着,后殿传来季喜的叩门生:“陛下,柳将军有点不耐烦了。”

 宋筠闭闭眼,松开容绵,大手抚上她白瓷般的脸蛋,用拇指摩挲,“好了,先跟你爹回去吧,咱们的事慢慢谈,不急于一时。”

 看着那双深邃泛红的眼,容绵知道,他也不好过。

 “你注意身子。”

 留下一句关心的话,容绵穿上绣鞋,拍了拍褶皱的裙裳,提步走向门口。

 “绵绵。”

 容绵顿住,听他又道:“无论何时,我选的都会是你。”

 门扉闭合时,宋筠无力地倒在床上,向来无欲无求的他,竟也在感情面前栽了跟头,不知要如何证明自己的真心。

 “叩叩叩。”

 门口又传来叩门声,他并未起身,单手撑着额头,“进。”

 柳时易推门进来,掂掇了一下宋筠的情绪,笑着道:“陛下怎么没精打采的?”

 这可不像他所认识的年轻帝王,问话时不免染了几分调侃。

 在柳时易面前,宋筠从不会端着架子,“想谈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自然先论公事。”

 宋筠还是躺着不动,毫无气力,“想来汇报徐茗衍那边的情况?”

 关于那边的情况,柳时易已经与前去擒拿的将领们详细描述了,这会儿只是来例行禀告的。

 宋筠心平气和地听完,哂道:“被逼到穷途末路,还真怕他会想不开。”

 柳时易扯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搭起一条腿,“以臣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想不开,就算现在把他绑到陛下面前,他也会先述委屈的。”

 宋筠承认,在处置《玄帖》一事上多少有些不厚道,但这不是徐茗衍可以造反的理由,“等绑回来,由大理寺主审此案,你回避吧。”

 “臣明白。”

 谈完正事,柳时易眸光一斜,挑眉道:“如今,臣寻回了失散多年的父亲和胞妹,不知陛下要如何补偿我们柳家?”

 他倒是不客气。

 宋筠捏眉,“你们定好为柳夫人扫墓的日子,朕会过去替父皇和母后赎罪。”

 柳时易一愣,没想到他有了这样的打算。其实,在太后偷.欢的事儿上,他同样是受害者。太后有和太上皇健在世间,应该由他们前往,可他们如今又有什么影响力呢。要想为柳家立威,还需帝王亲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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