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们向阳,他向阴;他们向喧闹中行去,他则孤身没入静默的风雪中。
如果上天能赐予他感知灵体的能力,他会发现,有一个姑娘在顶着风雪追逐着他的脚步,那人的脸上总是洋溢的温暖的笑容,即便整个世界都无法发现她,她也会自娱自乐的取悦自己。
她总会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可惜,他听不见。
“裴师兄。”邵云程浅浅向裴栖寒打招呼。
他自从被陆息安排亲自侍候在其身边后,总是意外地忙碌,时常九十天不见人影,这一年以来他成熟不少,很多同时期与他一同进入铜临山的弟子大多都在妖猎中丧生,旧人死去,新人入门,因出手大方阔绰,待人友善,他人缘特别的好。
偶然一次,裴栖寒瞧见邵云程将他赠与他的那些法宝变卖掉,换成有助于修炼的灵识妖丹或者是其他更小的玩意,等攒够分量后,他会将这些东西分发给跟着他手下的年轻弟子,那些人得了好处,自然会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许悠悠看着简直气不打一出来,这叫什么,慷他人之慨?
邵云程被裴栖寒看见也不觉得心虚,反而道:“他们着急用这些东西,我想裴师兄对于我的做法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裴栖寒脸上显露出一丝丝不悦,只是邵云程的措辞太过正当,他轻微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许悠悠简直是想将裴栖寒给摇醒,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邵云程啊,她家师兄真的是被邵云程完完全全地在利用。
自己初入铜临山的时候,也邵云程和蔼可亲的行事作风给骗了,他惯会这样获取人心,裴栖寒这时年纪小,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一想到后面两人,裴栖寒曾经多次想杀邵云程,置其于死地,想来他们之间必定是有一次决裂,只是不知道这契机是什么。裴栖寒或许是因为邵云程对他的伤害,当初才会像一只刺猬一样拒绝她的靠近。
若是裴栖寒也曾拥过有很多真心朋友,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那一个人,那他肯定就不会被邵云程给欺骗了。可是他没有,正因为他的身边缺失了朋友这一个位置,这才会让邵云程有机可乘。
因为确失,所以才会心生渴望,可悲的是,他身边没有一个拿真心对他,陆息将他当成一个复仇的工具,而邵云程则是将他当做一个往上爬的垫脚石。
这年秋猎,陆息忽然改变主意换了一种玩法――秋猎成了竞猎。
陆息说,谁能取到独角犀怪的妖丹,他就重重有赏。
许悠悠隐隐感觉到不妙,邵云程似乎是对这次妖猎信心十足。
她想起自己曾经打听到的东西,就是在这一年,邵云程以金丹期的修为猎得独角犀怪的妖丹,打败裴栖寒,一时风光无两。
她还记得,贺生对他说话,这次妖丹,裴栖寒后于他们很久之后才回来,满身污血,异常可怖。也就是说,在这次妖猎结束之后,裴栖寒被众人抛弃了。
往后四年,日日复年年,修为停滞不前,霜雪覆心冷满面,此后他的名字只出现在旁人的唾骂和污蔑声中。
她有一点不敢再往下看。
秋猎前夕,裴栖寒于朔雪居中擦拭自己的惊鲵剑,烛火摇曳,门扉半掩,外面月华正盛,天上几颗星子闪得正欢,夜间寂静,她在裴栖寒身边心跳声与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知道裴栖寒非去不可,这是事实,她没有办法改变。
许悠悠忧愁着,裴栖寒在烛火的照耀下看见了她,总有些时日,他能够经常地见到这个女子,大多时候都只是匆匆一眼,她消散得太快,以至于他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能见一眼也是极好的,能说上话于他而言是奢求。
无论她是否真实存在,裴栖寒都将她当做了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正如她说的那样,他们是朋友,她是特别的,她与众不同的。
这一回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眼,她还是稳稳当当的在他眼前,他心中是喜的,可是她却不太高兴。
“怎么了?”他问。
许悠悠就知道自己这是又出现在了裴栖寒的视线中,她缓缓地走到他面前,苦恼道:“明日秋猎,我不希望你去。”
十六岁的裴栖寒远没有二十岁的裴栖寒来得冷淡,他似乎是分外珍视许悠悠这个朋友,向来寡言少语的他在这时会向她耐心地简单解释妖猎是他们铜临山的传统,而他作为铜临山的大弟子,自然是不能够懈怠,需得以身作则。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不想你去。”许悠悠几乎是要哭出声,她实在是不想看见往后发生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
她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意味着她得直面裴栖寒所经受的一切,她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疼。
“你怎么了?”裴栖寒放下自己的惊鲵剑,许悠悠抬头,十六岁的裴栖寒身量就已经比她高很多了,她的眼中是湿润的,鼻头发红。
见状,他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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