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裴栖寒跪着,仰头看着满室的牌位深思,许悠悠在一旁看得心颤,仇恨,一直以来,陆息教给他的只有仇恨,可是除了仇恨之外,他也有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活下去的权利,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一个复仇工具。

 裴栖寒跪在祠堂前,眼中少见地泛起挣扎和痛苦,黑墙上漆红的牌位犹如一双双眼睛审视着他,他因罪而诞下,也需因罪而成长。

 他有罪,更有罚。

 裴栖寒看着自己干净惨白的双手,十五年这双手没有沾过一滴人血,他没杀过人却有千千万万染着仇恨的血浇灌在他手里,日后这双手也注定会因着仇恨会沾上更多的血。

 他握紧拳,闭眼,他自身来就注定该为仇恨活着,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复睁眼,口中喃喃道:“仇……”

 “恨。”

 许悠悠跪坐在他身边,就算在这个世界里裴栖寒不能看见她,也不能听见她说话,但是她还是想说:“没有人生下了来就是作为复仇工具的。”

 “裴栖寒,你不是一个复仇工具。”她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发,他额角生出来的冷汗,鼻尖的酸楚使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镇定后,她才缓缓开口续声,“除了仇恨以外,你还可以拥有很多东西。”

 一点指尖的温热落在他的侧额上,祠堂燃着黄香,却异常冰冷。轻柔的触感持续了好几下,裴栖寒才敢确定这不是梦境与幻觉,他侧目恍惚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只一眼,就让他生出渴望。

 许悠悠见他转过头来,雀跃道:“你……你能看见我?”

 那一抹身影逐渐化为虚无,连同女孩舒展的眉眼在他面前消失殆尽,他似乎是又眼花了。

 见裴栖寒疑惑一瞬后复板直着身子跪在祠堂中,许悠悠脸上的喜色只持续了一瞬。

 她心里想说的话,少年时期的裴栖寒永远也无法听到。

 既然少年时期的裴栖寒只是他师兄的回忆,那真正的裴栖寒又会在哪里等着她?

 就算少年时期的裴栖寒听不见她说话,她想真的裴栖寒肯定可以,她会告诉他,千千万万遍地说给他听,缠着耍无赖的说给他听。

 “师兄,”她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自言自语,“如果你在这里,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是一个鲜活的人。”

 “你不是一个复仇的工具。”

 你是我喜欢的人。

 许悠悠在祠堂内细细查勘,忽然撞到放着贡品的祭台,她腿一疼,她竟然能够触摸到这个世界的实体,但是裴栖寒依旧看不见她。

 她心一横,抓起一把香灰,在裴栖寒面前写起字来。

 少年裴栖寒对于他地上能够浮现出字眼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奇怪。

 香灰洒在地上,从地上出现几个大字。

 裴栖寒心一惊,诧异着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地上写的是:“你不是复仇工具。”

 裴栖寒的心猛然狂跳不止,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命盯着地上的字一息一瞬也不曾懈怠,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生死一线的紧急关头抓住水面上得以求生的浮木一般,心中正天人交战,这字的边上便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衣角,再往上是蹲在地上的少女。

 这张脸……是他几次恍惚中看见的女子。

 许悠悠见裴栖寒的眼神看过来,她眉欢眼笑,怡悦说:“你能看见我是不是?”

 裴栖寒看见她的笑容,不知到怎么回事,心脏正在急速的跳动,他甚是于想要用手去抓她,他不愿意眼前的女子再度再自己面前消失。

 他想一直看见她,天不遂人愿,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的女子终究还是消失了。唯剩地上用香灰撰写的几个振聋发聩的字,他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他稍显急切。

 但是已无人应答。

 陆息曾经对他说过,他们万山界一族是古神遗脉,世代被神树保佑着,所以刚刚那个女子是他的神灵么?

 裴栖寒的手抚摸向那一行字,刚烧落的香灰还是温热的,天上神灵告诉他,你不是一个复仇的工具。

 他想这一天,他恐怕是一辈子都难忘。

 裴栖寒受罚一天,养伤三日,这三日邵云程也在养伤。

 两人再度相见,邵云程对于裴栖寒的态度有些冷淡,似乎还是在对于裴栖寒比试那件事情耿耿于怀。

 许悠悠看见邵云程就来气,明明就是他先提的无理的要求,这个时候居然还甩脸子给裴栖寒看,她真的是要被邵云程气死,这个人怎么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对于邵云程不理会,裴栖寒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陆息说得对,他并不知道朋友是什么,也许这辈子都不配拥有一个朋友。

 忽的,裴栖寒不禁想起那晚在地上瞧见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复仇工具。

 不是一个用来复仇的工具,那他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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