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计
正西依离区,右丞相府的马车再次出现在太傅李温府外。
才过去几日,衡丰就又来访,李温显得有些不悦。
对此,衡丰也看得明白,因为从他进堂开始,李温就没招呼他坐,自顾自的写着字。
案上铺着卷书简,李温才写了个头。
李温年纪大,写字也写得慢,还不时要在旁的竹简上先预写,一卷书简,生生写了一个多时辰。
但衡丰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耐烦,他很明白,这是李温在敲打他,不要太沉不住气。
“说吧,今日又是什么事”,李温写完书简,很是满意,这才开口问衡丰,仍未请他入座。
“学生今日有两件事,一件是药材做假......”
“这是小事。”
“是,另一件是大将军吴显去廷尉大狱提走了苏筠,廷尉史那边还没来的及提审。”
“那又如何?”
“苏筠毕竟是廷尉这边捉拿,又是同细作一起,吴将军强行提走,是否要趁机弹劾?毕竟现在伐傩战刚刚失败告终,吴将军此举有些不合时宜。”
“迂!”
“是,还请老师指点。”
“吴显是何人?陛下亲自提拔的大将军,大小三十余战,唯有伐傩战失败,还不是由他指挥,会因为提一个人就动摇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他既然出面,这件事的目的也算达成一半,不要再理会了。”
下方的衡丰恭敬的应下,李温这才引他对坐,“这些小计,能达到一定效果就好,你要把目光放在主要的事情上。陈纮提出的准平法,在推行时可有弊病?”
“现在还只在各郡的治所推行,暂时没能看出有什么弊病”,衡丰应答如流,可见很关注。
“没有任何一条法令,在推行的时候会不出问题。”
衡丰眼神一亮,恭敬道:“学生受教,接下来会着手去办。”
“这就对了,他们推行的变革法令,才是你最该关注的,其他事情,不会起到决定作用。你是右丞相,不要什么都来问老夫”,李温直接明了的点明。
“学生往后会注意。”
正北显乾区,军部大狱。
在得到吴显送来的帖子后,孔莜当即赶来了这里探视。
原来那天孔莜得到传召,终于可以出府,便在自己入宫的时候,让苏筠去白氏药庐打听白娅是否回盛都。
在走到顺坤区时,白娅察觉有人跟踪,想要拿住跟踪的人,没成想在跟到一条小巷中时,廷尉衙署的衙卫突然出现,以和细作往来为由,将她和另一人抓铺。
也就是说,苏筠中了别人的计。
孔莜也将获封廷尉书佐,准允暗中查曦叔被害一案的事,以及拜访吴显的相关情形告诉了苏筠。
“虽然显伯将你提到军部,但还没能洗脱你的嫌疑,筠筠可能要在这里再呆些时日”,孔莜宽慰说:“不过在这里,你不会受刑,会没事的。”
“没关系”,苏筠保持着她平淡的心态,“莜莜,你去找一下书铺的杂集,新的旧的,偏真实的,偏野传的,朝堂的民间的,总之尽量多收集些。”
孔莜有些意外,苏筠对自身处境淡然,这在意料之中,但要求搜寻杂集,似乎不太能理解。
“对了,关于兵家的那些典籍,包括战略、用兵、经国、治军,也尽量多找些”,苏筠继续补充着,“最好有关于具体战役的杂集,不论真实还是夸大的都可以。”
“好,这些都没问题,但是你要这些做什么?”
“学计。”
“学计?”孔莜明白了苏筠的意思,但还是感觉意外。
自小孔莜就知道苏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比如五岁那年,曦叔只是留了句话,苏筠就猜到曦叔晨叔会离开很长时间,在孔莜跑回八井巷的时候,苏筠已经把曦叔晨叔的被套洗了。
又比如观星水息的内功修习法,当时孔莜只是读了一遍,苏筠就已经能完全理解。
“莜莜,我们刚到盛都,别人只是略施小计,我们就束手无策,要不是显伯,你我恐怕都不能再见”,苏筠坐在牢边,抬头看着高处的小窗,神色怆然,“我们以前想法太简单,如果不学计,又怎么能查曦叔被害的真相呢?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依附别人。”
“你说的很对,不仅需要用计,还需要势力,学计还是你适合,我负责想办法弄到钱,找到能用的人。”
“你有办法吗?”苏筠有些意外,孔莜说的事情听起来简单,可是身为女子,即便是孔府嫡女,也是难以想象的困难。
“赚钱倒是有些想法,只是人...”,孔莜也大感头疼,方宽和游襄的事给了她很大教训,“你也知道,人心难测,要找到靠得住的人,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没关系,不用太着急,宁愿慢一些,也不要埋下祸患”,苏筠安慰道。
这间牢房是吴显特意安排的,虽然条件上说不上好,但胜在安静,狱卒也留给了她们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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