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8)

 茶花听到三年前时,眼皮便猛地一跳,心头隐隐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却听冯二焦继续道:“那时陛下尚且还是昭王,先帝想要在七夕宴上给他选妃……”

 “可陛下为了拒绝,便安排了旁人行刺自己的事情。”

 茶花脸色微变了几分,“可那不是假的吗?”

 她那时听到这件事情,固然是心头震惊。

 后来去见他时,也曾当面亲口问过他的。

 他却冷着声儿不耐答她,告诉她这伤口是假的。

 怎么突然之间又变成了真的?

 冯二焦见她这幅模样,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他渐渐流露出几分苦笑,“怎么可能是假的,先帝那般精明的人,若是假的……先帝又如何能轻易饶过咱们主子?”

 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才心疼大过了当时的怒气,这才容忍下赵时隽这一桩任性/事情。

 “其实陛下待夫人始终是一片赤诚之心……”

 毕竟,谁又能真的狠下心肠来,愿意在自个儿身上开个血洞?

 那也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其中的变数太多了。

 或是那刺客中途换成了真刺客呢?

 或是天冷了天热了,他身体恰好再虚弱上一些,伤口感染引发其他恶疾发作呢?

 总之他当时这样做,说是拿命去赌也是不为过的。

 “这世上啊,有些人走路摔个跟头都怕把自己摔死,可陛下为了夫人您,却默许旁人在自己身上戳个洞眼出来,放在那时,这份情谊总归不会是假的。”

 这问题并不难叫人想明白。

 只要稍稍设身处地去想,那样自幼便养尊处优的人,他非得要做到这一步,又是何必?

 ……

 月余光景下来,赵时隽才终于被太医准许正常下地活动。

 而俞渊亦是赶至御书房中,递呈上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也完全是受了这位主子的授意,在这期间内,刻意给些人足够的空间去行动,去作为。

 赵时隽从这些名单上一一扫了下去,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他这遇刺一回,倒是炸出了不少藏着狐狸尾巴的人。

 倒也省得他先前那样还要挨个挨个找出来,再一一拔除那般费事。

 朝中见天子回朝之后,气色并不显出憔悴,心中不由感慨他到底还是年轻,身体底子这般得好,恢复一段时间下来就跟个没事人一般。

 待他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不少人之后,更是胆战心机,唯恐会祸及到自己头上。

 只是正当众人准备战战兢兢地夹起尾巴做事时,在这个时候,天子又冷不丁下达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不是旁的,而是要纳宣宁侯之妹择吉日入宫为妃。

 众人彻底懵了。

 一来,天子的后宫里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根本就别想轻易塞人进去。

 三年下来,就连朝臣塞自己家的闺女都塞得心灰意懒。

 突然之间,他竟然主动要纳妃了?

 另一则却是他要纳妃的对象。

 他要纳妃的对象是宣宁侯的妹妹,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

 关键那宣宁侯的妹妹是嫁过人的小寡妇!

 这等嫁过人又死过丈夫的女子,恐怕就算是寻常世家子弟都未必瞧得上眼吧……

 朝臣们私底下几乎都炸成了一锅粥。

 旨意降在宣宁侯府时,就连陈茶彦都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回府去找到茶花,提起这桩事情的时候,她竟然丝毫都不惊讶。

 “茶花,你向来都是不愿意的……”

 他比谁都清楚,妹妹当初是如何想要摆脱赵时隽的股掌之中。

 他坐在椅上,脑中亦是无法冷静。

 她从前都不愿意,如今怎么突然就愿意了?

 “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他神色颇为凝肃地看向茶花。

 茶花却抬手为他斟了杯茶,缓声道:“哥哥可还记得裴大人?”

 她口中的裴大人是指裴倾玉。

 陈茶彦自然是记得。

 裴倾玉当时成亲的时候,他也是去随了礼的。

 陈茶彦听她这时候冷不丁提起,神色愈发迷惑,“难不成你还惦记着他?”

 说出这话后,他便不由联想,该不会是因为对方成了亲,打击到了自家妹妹,从而叫她破罐子破摔了?

 他将这念头说出,却被茶花摇头否认。

 “不是的……”

 茶花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清透的茶汤,将自己印象里的那些事情缓缓说出。

 “裴大人为人温厚善良,他成亲后,便将自己的通房抬为了妾。

 在正妻入门后,既给足了正妻的体面,也给了伺候他多年劳苦功高的两个大丫鬟姨娘名分……”

 后来裴母似乎不满伺候裴倾玉的妾房都是贱籍,又在他妻子怀孕后,寻了个念过书的良家女子给他抬为良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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