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4)

 他风轻云淡说起这事情,却令茶花立马联想到当初砸破他额头的事情。

 她脸色微变,忙起身向他行礼赔罪。

 正要跪下时却被他虚扶了一把。

 “无妨,当初是朕犯得错,有此恶果也是朕该得的。”

 茶花越听便觉冷汗涔涔,“对不起……”

 她那时打伤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些。

 赵时隽不动声色地将她紧紧扣紧掌心的小动作纳入眼底。

 “茶花,再说对不起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转而又道:“都三年了,莫不是你仍放不下?”

 茶花错愕地睁大了眸。

 “我……我自是早早就放下了。”

 “过去的事情,我也没有记挂在心上的……”

 许是他提得猝不及防,叫她亦是说得磕磕绊绊,反倒存了什么心虚在里头一般。

 赵时隽却仿佛没有在意,只对她温声道:“我也是。”

 这次,他并未带上天子的自称。

 茶花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面上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现如今,反倒是她在他面前好似有什么不寻常的态度一般。

 就像她当初对他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关系,他昔日对她的好与坏也都无法彻底割裂。

 是以只能道一句“过去”了事。

 这番平静的景象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画面。

 赵时隽抿了口茶,掀起眼皮朝她面上扫了一眼,却忽地提起茶壶往她面前杯中续了杯茶。

 “不如与朕品一品这新贡的茶叶……”

 茶花自是受宠若惊地谢恩,双手端起茶水递到唇畔浅尝了一口。

 不曾想那茶水入口滋味苦涩至极,几乎让她下意识颦起了秀眉。

 茶花轻轻放下茶盏,听对方问道:“如何?”

 赵时隽盯着她梨白的侧脸,见她捏着手里的帕子侧过面颊轻拭了拭润了水光的软红唇瓣,而后才轻声回答。

 “臣女不太懂茶……”

 “也是……”

 男人沉着嗓音道:“这些年朕愈发爱喝浓茶,寻常人是鲜少有喜欢的。”

 他说完这些,又问及贤妃的近况。

 茶花将乔瓶儿夜里睡得都很安稳的状况说与他听,他才缓声道:“那你往后也不必再服侍贤妃了。”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他摩挲着掌心里质地温润的佛珠,俨然公事公办的姿态,好似也提醒她如无必要,不需再进宫来。

 茶花口中答了个“好”,心道自己此番出了宫去,往后多半也不会再轻易踏足此地。

 他们兴许也不会再见面了。

 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唏嘘,只当他们如当下这样一起坐着喝茶的情景多半不会再有,待他的态度也逐渐同待旁人一般,软乎下来。

 待出了那殿后,茶花便回了锦瑟宫一趟。

 这会儿宫人们都在外头说话,宫内的主人不在,便显得空空荡荡。

 乔瓶儿平日里看着是好相与的性子,可她这宫殿里的规矩却异常严苛。

 平日若无事时,宫人根本就不能跨入半步,更别想在殿内寻个地方坐下休息。

 但茶花因特殊缘由服侍她的缘故,她竟也没有对茶花限制过这般命令。

 进了屋中,茶花愈发感到舌尖上仿佛始终残留着苦涩滋味。

 她忍不住在那桌上倒了碗茶喝下,才渐渐冲淡。

 只是那浓烈的苦涩滋味散去后,却别有一股说不出的甘香回味,很是特别。

 她微缓和了眉心,又续了两杯喝下,放下杯子时才看见那茶壶旁有些灰尘一般的粉末。

 茶花顺手擦了去,又听见宫人站在门外喊道:“夫人,今日贤妃娘娘不一定会回来,夫人再等到酉时,若贤妃娘娘没回来,夫人自可出宫去了。”

 茶花应下一声,转身走去西殿,在一张窄榻上找到自己那本经书。

 她见经书上亦是有些不知名的白絮,略是迷惑地用帕子拂了拂。

 贤妃往日睡在东殿,往常西殿这边的窄榻上便是茶花晚上偶尔会躺上去歇息的地方。

 她拿起经书到外面敞亮的地方看去,看了没多久却渐渐生出困意。

 待她迷迷糊糊地揉着额抬起头时,外面的天色都陡然间铺上了一层黑纱般,混沌不明。

 她略是诧异,醒来后也只觉浑身都透着虚软,肌肤好似也滚烫。

 茶花扶着桌子站起身时,脚下踩着棉花一般,使不上力气。

 她反手抚了抚额,料想自己该不是睡在这里受了风,又受凉了?

 殿门不知何时被阖上了,东殿内是漆黑一片,可西殿却透着一丝光亮。

 茶花头昏沉着,心跳也异于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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