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义重如山

 “扑通”一声,阿呆跪倒在杜天伦面前,右臂抱住杜天伦双腿,哭喊道:“唐人老爹!”

 杜天伦泪流满面,在六弟的扶持下,稳住残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正抱住自己的阿呆,右手在阿呆头上摸了摸,又在阿呆的左肩,轻轻摸了摸,捏了捏,哽咽着说:“傻孩子,还算命大,活了下来,肩头骨头还好,没有完全碎,休养一些日子应该能恢复。起来,让唐人老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

 说着,杜天伦轻轻扶着阿呆左臂,想让他起来。

 罗六见到,一把托住屈玛夫先的右臂,拉起阿呆兄弟。

 重伤初愈的屈玛夫先,穿着一件麻布唐人上襦,一条肥大的裈裤,满头浓密的黑发,扎成十几根小辫子,矮实粗壮的身体,因为长期养伤,微微有些发胖。

 杜天伦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右手轻轻地摸了摸阿呆脸上的刀疤,化掌握拳,在屈玛夫先的厚实左胸轻捶几下,点点头,含着笑说:“不错,不错。心肺没受重创,这孩子造化大!”

 阿呆直挺挺地站着,流着泪,咧着嘴,瞪着眼,傻傻地望着唐人老爹在笑。

 ……

 城头的拼搏中,罗六虽重锤击伤屈玛夫先,但忙于孤峰堡军务的罗六,一直没有见过脱去盔甲,取下面甲的阿呆兄弟。屈玛夫先在湖边养伤数月,就连千户屈玛夫先的名字和伤情,还是湖边老兵告诉他的。

 罗六只记住了那个骁勇无畏,在云梯下和自己目光相撞,冷酷的突骑施悍将眼神。

 于是,罗六也仔细看着大哥的救命恩人;黝黑光亮的紫铜色皮肤,四方脸庞的左脸颊上,挂着一道近两寸刀疤,微塌的鼻梁,嘴巴很大,厚厚的嘴唇里,露出满口白牙,正傻傻地咧嘴在笑,粗粗的浓眉下,一双明亮的牛眼里,透出孩子般纯真,满是开心的热泪。

 看到伤情恢复不错的阿呆兄弟,罗六微微地颔首,内心略感宽慰,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感觉敏锐的屈玛夫先千户,察觉到唐人老爹身边武士的善意目光,也看向罗六的眼睛,盯了一眼,突然展颜一笑,粗声道:“唐人校尉?”

 罗六轻轻点点头,屈玛夫先又瞪大牛眼,仔细地盯看了罗六一会,更是咧开大嘴,粗着嗓子,大声赞道:“好胆量!好武功!”

 杜天伦见状,笑着摇头,抬起右手,朝着屈玛夫先的大脑袋,重重一巴掌,笑骂道:“怎么?还想打一架?傻瓜!”

 脑袋上挨了唐人老爹的一巴掌,阿呆更加憨憨地笑着,歪着脑袋,重重点头,粗声粗气地大声答应:“好!伤好后,再打一架!”

 如此纯性纯情的回答,杜天伦和罗六,两人哈哈大笑,在罗六搀扶下,杜天伦抬起残废的右腿,作势要踢阿呆……

 ……

 八月十九,申时过半。

 夕阳西下,古道清风。

 两匹高大的突厥战马上,杜天伦和阿呆,策马并排,松缰慢行。后面跟着两匹驮载物资的回纥驮马,里面装有屈玛夫先的突厥弯刀与战甲,一把罗六送给阿呆的大唐横刀,以及行军的军帐,干粮与水袋。

 前面十里,一支安西军的辎重车队,正在向洁山城运输着军资。

 杜天伦和屈玛夫先的身后十多步,十几个轻装便服突骑施大汉,策马跟行。

 往后数十步,一队全副武装的大唐武士,策马随行,这是陈天赐派出护送的孤峰堡战兵,他们持着孤峰堡的通行腰牌,将一路送他们出乌孙堡。

 ……

 一路上,兴奋不已的阿呆,絮絮叨叨,朝着唐人老爹说个不停,脸上挂满笑意的杜天伦一直在听,不时也回应一下还有着孩子气的阿呆问题,心里还在想念着孤峰堡的六弟……

 中午,在孤峰堡城外,陈天赐又送来一张椅子,四壶酒。

 杜天伦和阿呆,罗六,一起坐下喝酒,聊起了往事……

 阿呆不停地向罗六敬酒,问着孤峰堡大战时,罗六的种种设计与圈套。不时,还不服气地举起完好的右臂,要与罗六比手劲……

 罗六也是微笑看着这个勇敢淳朴的突骑施兄弟,心生喜爱,有问必答,来酒就喝,掰腕定输,不停地哈哈大笑……

 心情大畅的杜天伦,自斟自饮,微笑着望向六弟和阿呆,眼角挂着开心的泪痕,久别重逢的六弟已是大唐将军,如同亲子的阿呆也死而复生……

 杜天伦笑着喝着,喝着笑着,也就有些微醉。

 城门里,川流不息的马队,来往不绝的军卒。

 自始而终,久经沙场的杜天伦和粗中有细的屈玛夫先,未曾出言问过半句……

 半个多时辰,喝完六壶美酒,最后一支运输马车队离开孤峰堡,前往洁山城。

 罗六站起身,走到城门处,向一直守候在城门口的陈天赐和秦四海,低声交代了一番,又回到方桌,朝着已站起身的阿呆,罗六神情凝重,沉声道:“阿呆兄弟,我大哥手脚不便,就拜托给阿呆兄弟和阿塔兄弟,日后重逢,再与阿呆兄弟和阿塔兄弟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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