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义重如山
杜天伦被自己六弟逗得哈哈大笑,顺手将铜制符牌挂回脖子。
笑了一会,杜天伦才收住笑声,轻声说:“老六,阿塔告诉我;阿呆是在攻城时,被一安西军校尉击落城下,生死不知,阿塔冲进城墙下,救回攻城剩下突骑施武士时,驮回阿呆的战马被城门楼里强弩射中,阿呆就留在了城门楼下。阿塔伤心难受,说自己无能,没有救回阿呆。”
罗六一听,神色大变,猛然起身,不待杜天伦继续说下去,接口急问:“大哥,这阿呆可是突骑施千户屈玛夫先?!”
杜天伦见罗六的神色大变,突然说出阿呆名字,心中一紧,一下子也站起来,大声道:“是!老六知道阿呆埋在何处了?”
罗六的心情大好,重重地吐了一口长气,笑着说:“大哥的招魂,肯定是只喊了阿呆,名字都是假的,还招个屁魂!大哥,阿呆兄弟没有死,在孤峰堡里好好地活着啊。”
说完,罗六哈哈大笑。
听到六弟如此说,杜天伦心神激荡,眼前一黑,身体微晃,差点歪倒,罗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大哥没有左臂的半边身体,杜天伦也用右手扶住桌子,颤抖着声音,沉声说:“六弟,当真!”
罗六扶着大哥坐稳,笑着答道:“大哥,阿呆兄弟没有死。这突骑施千户屈玛夫先,是一位真正悍将,就他一人踏上孤峰堡城头,和我以命换命,被我重锤击伤,扔下城头,我也差点被阿呆兄弟开膛破肚,一命呜呼。后来战马中弩,留在城门楼下。收拾战场时,辅兵发现阿呆兄弟没有死,送到孤峰堡后湖边,在几个老兵的救治下,活了过来,在堡后湖边老兵处养伤,活得好好的,就是左肩被我击碎,虽然恢复得不错,以后恐怕用不得力了。等打完这战,我回龟兹城,求和无名老爹在一起的老神仙帮阿呆兄弟治治,或许能恢复不少。”
罗六知道阿呆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也就拿屈玛夫先当成兄弟。
战场上的对敌厮杀,都是在拼命求生,用命换命,彼此间的下手狠毒是理所当然,受伤战死都怪不得对方。这些道理,罗六清楚,大哥更是明白,相信阿呆兄弟也能理解,怪不了罗六。
即使罗六现在已经将阿呆当作兄弟,在将来的战场上相遇,两人还是一样下手狠毒,同样不会容情留情。因为,罗六不仅仅只有阿呆是兄弟,战场上的自己队伍里,同样也是罗六的生死兄弟,下手留情,就在害死自己的其他生死兄弟。最多就是在战场上尽量避开与阿呆兄弟直接交锋拼杀。
这样的武士情怀,勇士胸襟,战士操守,久经沙场的大哥杜天伦清楚得很,相信阿呆兄弟也是明白。
何况,战火不停的西域,经常是今天还拼个你死我活,明天就结盟联手攻击敌人,武士之间,各为其国,争个高低,分个雌雄,很少有私人恩怨。
只要不是有着真正的血海深仇,不是针对阴险恶毒的卑鄙小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还真的不是各国各族好男儿与真英雄的所为。
此时,大唐壮武将军罗六的心中,狠狠地怒骂道:葛逻禄这样的杂种不可留!
……
听到情同父子的阿呆没有死,杜天伦畅意地笑着,右手拎起茶壶,倒了一碗茶,猛喝几口,平复着心情,眼中含满笑意,开心地笑着,轻声问六弟:“好。活着就好。老六,大哥能将阿呆带回家吗?”
“好!”
罗六毫不迟疑,一口答应,接着说:“大哥先不要急,一会就让阿呆兄弟来这里,我要好好谢谢他,敬他几杯,和阿呆认个兄弟,就让他和大哥一起离开。”
罗六相信,杜天伦绝不会做任何损及安西军的事情。
罗六清楚,屈玛夫先这样的悍将,如此的豪杰,虎胆英雄,绝不可能是卑鄙之徒。
罗六认为,大哥信任的阿呆,就是自己的好兄弟!
因此,毫不犹豫,一口应诺杜天伦,当即答应释放突骑施悍将屈玛夫先千户,和大哥一起回家。
纵然大战将至,或有军法加身,罗六甘愿舍命承担!
义重如山,无须理由!
……
正说着,陈天赐提着一个大食盒,拎着两壶酒,从城门口走过来。
罗六见到,大步迎过去,接过食盒与两壶酒,轻声朝着陈天赐交代了几句。
陈天赐转身就进来城门,牵过一匹战马,策马而去。
……
罗六放好了食盒与两壶酒,也将吴剑兄弟给大哥杜天伦的军中腰牌,顺手放入怀中,扶着大哥,望向城门,等阿呆兄弟来。
大约一刻时光,两匹战马疾驰到城门口,陈天赐和屈玛夫先,翻身下马……
矮壮的屈玛夫先,一见被罗六扶着,站直身体的唐人老爹,就猛冲过来……
陈天赐又纵身上马,回头向城堡里驰去。
杜天伦看到阿呆垂着左臂,满脸泪痕地向自己跑来,心神激动,满脸泪水,在六弟扶持中,拖着残腿,向前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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