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梁风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接受一切惩罚。

 不会反抗。

 可她咬牙等了片刻,却没感受到任何的痛

 因那只抬起的手,只是将她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温热的手掌、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将她紧紧地揽进了他的怀里。

 梁风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被他的胸膛熨帖。

 睁眼去看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

 不知到底是害怕、惊恐、困惑还是不舍。

 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脸已经看不清。可是他那样温柔的指腹缓慢地擦尽她脸上的泪水。

 而后,手指将她的碎发捋至耳后,淡声问道:

 “以前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吗?”

 梁风泪如泉涌,不知如何作答。

 他又问:“你继父不给你吃饭?”

 “……沈颐……别再……”她声音彻底地破碎,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想求他不要再问了。

 可沈颐洲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变成沈太太,不再叫你吃苦了。”

 -

 沙发上,沈颐洲在检查梁风的身体。

 严琛被司机拖了出去,地板上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婚纱被沈颐洲脱了下来,她几乎赤/裸/裸。

 沈颐洲仔细地查看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的皮肤,像是查看一件仅属于他的私人物品。

 小腿上有不知道磕在哪里来的淤青,两条手臂上大面积的青紫。

 脖颈和下颌处,他手指轻轻略过,梁风就痛得皱起了眉头。

 但是好在,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沈颐洲要帮她把婚纱重新穿起来,梁风却僵硬地定在原地,一动不肯动。

 从刚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再问,什么都没再说。

 他明明听到了严琛和她的对话,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说。

 还要帮她把婚纱重新穿上。

 明晃晃的镜子里,梁风看见自己几乎赤/裸/裸。也像是现在,她从内到外,如何不是赤/裸/裸?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摇摇晃晃,梁风推开沈颐洲要帮她重新穿上婚纱的手,站了起来。

 明亮的顶灯在这一瞬间变得刺眼,她微微闭上双眼。

 而后,睁开。

 无声地看向了他。

 向神父忏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自欺欺人,企图一辈子做个胆小鬼。

 现在呢,看看她的下场。

 沈太太?

 她心里笑得想哭。

 结婚证是假的,婚纱照不会再有了。

 怎么还会是沈太太?

 梁风觉得太累太累了。

 就到这里吧,她不想再错下去了。

 “沈颐洲,”安静的灯光下,她像是一张白皙的、干净的

 却千疮百孔的纸片。声音轻而漂浮,“我那时接近你,就是为了迅速地拿到一大笔块钱。我妈妈身体不好,我继父欠了大笔账还不完。我妈妈那时每天为了帮着还账身体越忙越差。”

 “严琛看出我那时走投无路,提出让我去接近你的想法。我自己接受了这个办法,并且承诺帮他一次作为回报。我故意勾引戴明善,制造出他想揩我油的假象,然后叫你发现,弄砸了戴明善的生意。严琛在这次招标里拿到了一大笔钱。”

 “而后,我原本应该不再欠严琛任何东西,但是他威胁我如果不继续帮他,他就会揭穿我的真面目。我不敢再请你帮忙,害怕被你发现。所以拜托贺忱帮我引荐一个人。贺忱拒绝了我。”

 “后来,我决定离开。因为我那时不知道轻禾是你的妹妹,你又不再回家。露水情缘,断了也就断了。而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向你坦白,只一走了之。”

 她这样平静、缓声地将所有的故事和盘托出。原来他们之间的故事,这样的短,这样的苍白,这样的充满算计。

 可心里轻得像是一缕尘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梁风不再去看沈颐洲,她走到自己来时换下的衣服旁,已准备要离开。

 却听见身后,沈颐洲很轻地笑了笑。

 她转头无声看过去。

 灰色的沙发上,沈颐洲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抬眼,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梁风站定在原地。

 他似是一点都不惊讶,眼眸里有几分冷意,却仍是拂着笑的。

 又说道:“从你那天问过贺忱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以为自己早已坠落到了谷底,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听见胸膛里呼啸而过的冷风。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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