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谢言岐没有应话,眸里始终噙着笑,眼珠不错地瞧着她。

 飞舞的飘雪,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转身离去,和华阳一道拾阶而上,进到那座公主府,眸中神情略有波动。

 良久,他收回目光,眼帘半垂,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扳指,提了下唇角。

 下一次,再和她的同行于此。

 便是她的归宁。

 ***

 过了正月十五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趁着年初事务清闲,大理寺卿冯稷向圣人递了辞呈,准备告老还乡——

 先前的宋颐一案,是他极力坚持重审。

 虽说如今的圣人已经将政务交由太子打理,但他并非退位。

 若冯稷继续留在朝中,便始终是梗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毕竟,若非宋颐的旧案重审,圣人的声望也不会受损。

 太子和冯稷也曾有过师生之谊,可他纵是不舍,却也耐不住冯稷去意已决。

 于是谢言岐便顺其自然地擢为大理寺卿。

 接下来的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处在忙碌之中,和冯稷交接大理寺的诸多事宜。

 以至于到了正月二十八这天,他仍是照常去府衙上值。

 谢夫人本来还想着为他设宴,怎知这一早醒来,便没了他的踪迹。

 她让人去府衙带话给他,结果他根本是置之不理,继续处理他的公务。

 这样的日子,谢夫人又不好冲着他发脾气,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歇了这个念头。

 谢言岐散值回来的时候,便仅有谢夫人为他备的一碗长寿面,以及白日里,亲友送他的各式贺礼。

 初沅自然也没有落下,送给他的,是一个黑漆檀木鎏金的小箱匣。

 单是看着,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没急着启开,用过晚膳,再沐浴了以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寝屋,查看她送来的礼物。

 瞧见小箱匣里,那个镂雕小银球的时候,谢言岐不禁无奈地一笑。

 他拿起那个小物件仔细端详,熟练转动外层的镂空银饰,随后,抬眸看向房檐,浮现在上边的光影,唇畔的笑意是愈发无奈。

 她倒是懂得偷懒,送给她的东西,她竟然又这样原封不动地送回。

 谢言岐慵懒地靠着椅背,手上继续转动夜明珠的外层,他望着屋顶上、不断变幻呈现的诗句,眸中神色似乎也跟着忽明忽暗——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1]。

 直到这时,他终是眼神微动,几不可见地抬了下眉。

 ***

 亥时三刻。

 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2]。

 可屋里却是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暖意融融。

 初沅沐浴过后,走出盥室,甚至还觉得有几分热。

 她坐到妆台前,任由流萤为她绞干头发,再细致地抹好香膏。

 期间,她时不时地便侧首,望向紧阖的窗牖。

 流萤看出她的心事,禁不住打趣道:“今日是世子生辰,殿下莫不是……想见世子了??”

 初沅没有应话。

 但她噙着笑低首的瞬间,到底是流露娇怯,没能瞒住思绪。

 她想——

 他应当是,懂得她的意思。

 拾掇好以后,初沅便回到寝屋,站在窗前来回踱步。

 时不时地,便冒着凛冽寒风启开窗扉,看向外头的雪景皑皑。

 然而,她始终都没有发现,外面有任何的动静。

 初沅又不敢将窗牖落锁。

 于是她莲步轻移,复又走向帐幔垂落的床榻。

 怎知,她方探手进去,准备挑起纱幔,细腕便被人扣着往里一拽。

 初沅猝不及防,全无防备地便朝着床榻跌去。

 也不知几时,谢言岐候在她的帐内。

 他按住她的纤腰,迫着她撞进他怀里。

 旋即,他极轻、极肆意地笑了声:“殿下是在找微臣吗?”

 初沅枕在他胸膛,细微感受着,他说话时的胸腔微震,原先的惊慌失措散去,她慢慢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他,澄澈的双瞳次第染上笑意,“本宫还以为,谢大人不懂我的意思。”

 他送她的,和她还给他的,其实是两样东西。

 只不过,她今日赠他的,是她拿着先前的那颗夜明珠,找宫里的梓人帮着照做的——但她却将其上镂刻的诗句,换成了最末的两行。

 直白地倾诉着,她的思念。

 谢言岐眼珠不错地凝视着她,眸里浮着淡淡的笑意,“殿下又怎么笃定,臣一定会懂?”

 四目相对,初沅禁不住小心翼翼地向他凑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亲了亲他的下颌,小声地问道:“难道,谢大人就不想讨要生辰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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