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奚平……”他哑声唤道,“你说,值得吗?”

 奚平知道。

 他问的是他对昭阳公主的情。

 更是在问三年前――

 当年,若非护送昭阳公主回宫,致使世子的情蛊持续发作,走火入魔。来风也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法子,选择用绝情蛊以毒攻毒,使得他断情绝爱。

 原本,他可以永远留在扬州,在那边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此生不复相见,如此,便不会饱受毒发的痛苦。

 镇国公府,也可以借此远离朝堂纷争。

 只是因为……他记着她。

 他们还是回来了。

 奚平觉得,应当是不值得的。

 因为,她是昭阳公主,金枝玉叶的帝姬。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太多。

 谢言岐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似是读懂他心里的答案,不经阖着眼眸,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他也觉得。

 不应该,不值得。

 可是,能怎么办。

 阖眼的瞬间,他似乎又记起她那双盈盈带泪的眼眸。他抬手捂住胸口,紧接着,钻心的疼痛,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拽着他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世子,世子!”奚平极力架住他倾倒的身形,随后捏唇成哨,唤来备在一旁的青帷马车。

 ***

 倾盆大雨吞噬着这个长安城,一眼望去,沿街的屋舍房檐尽数伫立在雨雾茫茫之中。

 “也不知,这场雨究竟何时能停。”临近大理寺府衙的茶舍二楼,青衣男子临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樽青花瓷茶盏,悠闲浅酌着。

 末了,他将杯盏放置桌案,慢声问道:“大理寺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身后,穿着黢黑劲装的杀手躬身站着,应道:“回主子的话,那个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始终不肯顺着我们给的方向,往公主府查。”

 闻言,青衣男子眉头轻挑,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这个谢三郎,果真比他二哥,要难应付得多啊。”

 恐怕他的所有意图,都快被这个谢三郎,猜了个透。

 知道他是想借着昭阳公主的过往生事――从她的过往入手,一步一步地引到最后,达成目的。

 青衣男子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这个谢言岐要始终护着她,也没关系。

 他总有法子,让计划进行下去。

 就是不知道,这个谢三郎知道他大哥死去的真相以后,究竟还能不能有心思,继续阻止。

 ――尽管,这个昭阳公主的命运,确实很悲惨就是了。

 瞧着外面的雨势渐歇,青衣男子轻敲桌案,缓慢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又是一道惊雷响彻天际。

 瞬间就将他的记忆,拉回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好像,是承平八年罢。

 谢家二郎谢言岭的死讯,传回长安城的那日。

 执行完任务的杀手,给他带来谢言岭死前的遗言。

 “主子,谢言岭好像知道,我们是您的下属。”

 “他没有不甘,也没有反抗,反倒是,很释然。”

 “他劝您……收手。”

 不用青衣男子去见证,通过旁人的寥寥数语,他仿佛也能瞧见――

 悬崖峭壁上,似血残阳里,那个昔日跟在他和谢大郎身后,温润儒雅的小少年,长大成人,端坐在马车内,坦然面对杀手们不断迫近的刀锋,一如既往地噙着温和笑意。

 ――“劳烦帮我转告宋大哥,收手吧。”

 “这个世道,确实是错了。”

 “但人生在世,却不该……继续错下去。”

 他没有想杀他的。

 可是没办法,谢言岭已经查到了内幕,查到了他的头上,知道他是从前的宋长淮。

 思及此,青衣男子深深阖眸,无声冷笑。

 错了又如何?

 难道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祸里,上百名宋氏族人性命,是可以偿还和弥补的么?

 血债血偿,方能证道。

 再次睁眼之时,他的眸中,就只有一片嗜血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男主比反派预料的先一步知道了大哥的死因

 这也是他暂时纠结犹豫回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