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瓢泼大雨昼夜不休,到第三天清晨,方才止歇。

 雨过天晴,初沅还是整日闷在公主府,闭门不出,怏怏地提不起神来。

 恰逢此时,流萤带来宫里的消息,道:“殿下,您还记得去年春日,我们在太液池畔种植的芍药吗?奴婢今日出府,刚好碰到东宫的顺德,听他说,那片芍药已经开得如火如荼的了!”

 “殿下,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进宫了……要回去看看吗?”

 说到这里,流萤的心里不免有些发虚,如履如临地往初沅的方向觑了眼。

 其实她这般说道,完全是太子的授意。

 近日来,殿下一直抑郁寡欢。尽管她向来是温柔内敛的性子,很少有表露情绪的时候,但流萤终日服侍在她身边,却还是能在细枝末节处,捕捉到她和平日的差距。

 最近的殿下,明显要比往常沉默许多,而且总是频频走神,前日夜里刺绣之时,甚至不慎扎破指尖。轻微的刺伤,竟是破天荒地,让她掉了泪。

 “流萤,我好疼呀,怎么就、这么疼呢……”

 她对着指尖上的血珠怔然落泪,鸦睫轻颤间,晶莹泪水宛若断线,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人的心上。

 流萤见着,心里当真是锯扯般的疼。

 千娇百宠的昭阳公主,究竟能为何,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流萤可不会认为,这真的是因为被针刺到。

 但她也没办法从公主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流萤今晨出府,和太子偶遇,也就这样被他瞧出了端倪。

 太子是长兄,不好过问姑娘家的心事,但他知道,宫里的皇后和谢贵妃,却是能有法子的。

 流萤也盼着这趟进宫,能解开自家公主的心结。

 思及此,她悄然抬起眼睫,望向坐在廊下的初沅,轻唤:“殿下?”

 雨后天朗气清,惠风带着芳馨,扑面而来,吹动初沅鬓间的步摇流苏,响起细微的琅琅之音。

 闻言,她扶着鹅颈栏杆,慢半拍地回首看向流萤,随即,弯了弯眼睛,“好。”

 “……说起来,我确实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阿耶和阿娘了。”

 话音甫落,流萤便由衷地笑开,“奴婢这就去叫人备车!”

 ***

 因着颇受圣宠的缘故,宫门前的金吾卫一瞧见昭阳公主府的翟车,便毫不犹豫地放任通行。

 进宫以后,初沅率先去到皇后的宫殿。

 其时,皇后正在内道场诵持佛经。

 安静等待的间隙,初沅便跪坐案前,提笔抄录《金刚经》。

 随着一笔一划地落下,她纷乱不定的思绪,似乎也慢慢沉淀落定。

 或许,当真如经书所云。

 过去心不可得。[1]

 她不应该,太奢望从前。

 三年太久。

 变数太多。

 她的人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又怎么可能,一如从前?

 初沅轻捧起尚未干涸的纸页,迎着天光抬起下颌,缓慢闭上了眼。

 ……

 或许是出于眷恋,又或许是因为内心的逃避,此次进宫,初沅多待了几日。

 一时间,她就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宫里的日子。

 闲暇之余莳花弄草,观赏花团锦簇的芍药,偶尔就去听皇后讲经说法,陶情养性。

 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被朝气蓬勃的华阳拉着到处游耍。

 随着时日的推移,慢慢地,她开始遗忘,那日发生的种种。

 “阿姐,看时辰,马上就要下朝了!我们现在去紫宸殿,说不定还能碰见阿耶呢!”春光正好,华阳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往前走。

 初沅压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无奈地笑着,跟在她后面。

 过了今日,她就该回府了。

 ***

 今日适逢朔望,宣政殿照例举行朝会。

 下朝之际,圣人的近身宦官桓颂,出声拦住了谢言岐的去路,“谢大人,圣人说是有要事和您相谈。”言外之意,便是要他入合紫宸殿。

 ――紫宸殿是内朝便殿,以便帝王随时召对群臣。

 闻言,谢言岐小幅度地抬了下眉梢,唇角微弯,笑道:“那就烦请带路了。”

 桓颂的瞳眸色泽偏于浅棕,哪怕是噙着笑意看人,似乎都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默然。抬眸的瞬间,他若有似无地望谢言岐一眼,随即侧身退让半步,伸手一指,“谢大人请。”

 紫宸门素来紧阖,是以,桓颂带他的去的地方,是紫宸门外庑。

 和宣政殿相差的距离不过百步。

 途中,谢言岐睥着斜前方桓颂的身影,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起:“这是桓公公进宫的第十五年了吧?”

 桓颂在前引路,始终不曾回首。闻言,他沉声道:“谢大人真是好记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