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很怕她说是
裴晓葵的目光皆被眼前飞来的一抹白色所吸引,水缸木盖上正躺着一枚白色玉佩,定睛一瞧,上面一只麒麟雕的栩栩如生,她识得这玉佩。
“这不是......”她将玉佩自木盖上拾起端详,这东西她曾在赵舒恒身上见过,不过那时他是以水色绳结系在身上,而手里的这个穿玉孔的绳结却是花青色,“这个玉佩......不是表少爷的吗?”
她的语气中透着不确定。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怎么这世间的好物只配他赵舒恒一人所有?”提到赵舒恒,梁舟迟的眉心一跳,眼底浮起一丝愠色,“他的确也有一块,跟我这个是一样的。”
“一样的?”捏着玉佩的指尖泛了白色,心脏也莫名跳漏了一拍,她转过脸来有些讶然的看向梁舟迟的脸。
“我俩出生仅隔一日,那时我们的外曾祖父还在世,他将藏了大半辈子的美玉一分为二,找匠人做了这两块麒麟玉佩,取‘麒麟双子’之意。”提到此,他轻笑一声,据说当时他们兄弟两个隔日生时,旁人都说是什么麟儿降世,哄的老头家乐呵呵的,后来他们长大了,好像也只有赵舒恒承了众人的期望。
这东西意义非凡,但他却觉着留着对他来讲是一种羞辱,尤其在和赵舒恒对比之后。
裴晓葵目光闪烁,直直望着他却不讲话,察觉到她奇怪的眼神之后梁舟迟下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脸,“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几欲开口,裴晓葵都觉着讲不出话来,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脑子里纠缠着飞舞盘旋,她甚至不敢前去一探究竟。
“大概四年前,夏日里的一个雨夜,你在哪里?”与白衫公子遇见到今已经过了四年,谁又会记得几年前的某一天......明明连赵舒恒都不记得。意识到自己问的太过笼统模糊,她又加了句,“可曾给过谁一锭银子?”
梁舟迟打小就是个败家子,丢出去的银子数不胜数,总不会都记着,可若真细揪起来,当真有个片段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沉吟片刻,五指分开轻轻插到头顶发中抓了抓。
瞧他似是全然不知此事的模样,裴晓葵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落地。想来也是,向来流于酒楼欢所的梁舟迟怎么会跑到那么偏远的山路去,又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心。
“呃......”就在裴晓葵以为他会否认时,他突然抬眼,眼皮朝上,眼珠子左右翻动两下,“好像真有那么回事,我记得是去青云观的路上......”
记忆的碎片不断朝他涌来,拼凑到一起越来越清晰。那年的夏夜,本是父亲的生辰宴,可为了锁事俩父子发生了口角,当时赵舒恒也在场,父亲还拿这玉佩说事儿,最后气的他弃宴而去,想着找寻一处安静地方待两天,乘着马车一路出城奔向城外青云观。不巧行至一半,遇大雨拦路,同时还碰上了一个可怜人,他一时动容,随意掏出了一锭银子递出去。
他之所以记得这般清楚,也正是因为那天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了一起,而且梁老爷当着众人的面斥责梁舟迟根本不配拥得这块玉佩。
他紧紧的握了这块玉佩一路,险些将它从马车里丢出去,虽然最后还是没扔成,至此却再也没当众戴过。
也是从那天起,梁舟迟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按着父亲的意愿而生活,他既然说他不配,那他就彻底摆出一副不配的姿态来让他看看......
“青云观......”闻言裴晓葵喃喃两句,“自家原本住的村子叫喇叭沟村,那附近的确有一座青云观。
“若真说起来雨夜给了谁银子,那应该就是那天吧,”梁舟迟一顿,“一个小姑娘,她爹病了,怪可怜的,随手拿银子打发了......”
他将此事说的轻描淡写,却不曾留意到身前人此时眼底的波涛翻涌。
这时裴晓葵双手捧了玉佩站起身来,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带了哭腔又勾了唇角,笑起来既拧巴又难看。
玉佩触手温凉,一见便是上好的籽料,即便四年前跌落在她脚前的泥浆之中她也辨的出来,那时的她也同此刻一样,将其捧在手心里朝那白衫公子递去。
瞧着她神色诡异,梁舟迟后知后觉,眉眼一挑,宽长的眼尾显的越发清秀,“你问这个......该不会那年的小姑娘是你吧......”
上下打量裴晓葵,却怎么也和多年前雨夜里被淋的如落汤鸡似的小姑娘联系不到一起。
裴晓葵捧着那玉佩轻笑,怪不得她当初与赵舒恒提起此事时他一脸茫然,分毫不记,原来一开始错的就是自己。
造化弄人,自己一直惦念的恩人不是风光霁月的赵舒恒,而是眼前这个纨绔败家子梁舟迟,她从前最讨厌的梁舟迟,那个他觉得半分和赵舒恒也比不得的梁舟迟......
“当真是你?”梁舟迟这回更加确信,若非如此,谁又能知道这一桩过往。
裴晓葵将玉佩重新递回到他手上,也不抬眼,亦不否认,只道:“少爷还是留着吧,这东西卖不得。”
不明她意,梁舟迟捏了她递过来的玉佩,上面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那你哪还有银子开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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