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败了

 个中也有好事之徒打听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也从不对外说实话,只说父母皆在,家中兄长弟弟都在外做工,好也给有坏心思的一些忌惮。

 来时掌柜的正忙着在后厨杀鸡,听着裴晓葵的声音才出来,瞧见裴晓葵放在桌上的小菜,洗了把手擦净便忙给裴晓葵拿钱,“我媳妇正害喜,吃什么吐什么,就吃你这一口才就得下饭,晓葵啊,可多亏有你和你这口小菜啊!”

 “掌柜说笑了。”裴晓葵嘴里应着,心下自是欢喜。

 自掌柜手里接过钱,等着他将空碗归还的空档,只听身后桌上几个酒客聊起,“你们听说了吗,梁家败了!”

 “哪个梁家?”

 “咱们墨州城里还有几个梁家,自是那头顶一的梁家!”

 裴晓葵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睫毛微颤一下,随后身子也转了过去,细听他们说话,心里还觉着是自己多虑了,他们指代的梁家,并非是梁舟迟府上。

 “哎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也得有快半年了吧,听说是梁家的镖局往宫里运东西时被山匪给抢了,圣上大怒,便将梁家抄家了!”

 他们胡乱说着一通,裴晓葵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直到掌柜的将空碗推到她手上她才回过神来。

 只听掌柜也就着那些人的话头叹了一口气,“说到这梁家,当真可惜了,金山银山转眼都成空了!”

 “怪不得世人常说,小富即安,银钱太多了,那便都不是自己的了,人家想要拿去便拿去,哪管你是梁家李家还是王家。”

 “掌柜,你们说的,可是城东梁府?”此下旁人说的明白,可她仍是抱着一丝侥幸,只盼着不是梁舟迟府上。

 “除了城东梁府,整个墨州城哪还能找出第二家,可怜那梁肃梁老爷,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事出不过半个月便去了,一辈子亲手挣下的家业哟!”提到此处,掌柜也不免叹息,梁老爷于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重一个信字,墨州城里无人不晓。

 “梁家不是有亲戚是在朝中做官的吗,就算是被山匪抢了,难道非要抄家不可?”梁家除了赵舒恒的父亲之外,还有一位拐着弯的远亲在京中为官,这样的事若出了即便是赵舒恒的父亲也说不上话,只得由京中的那位出面。

 “官场上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懂,只听说是京中的那位为了自保,全部都推到了梁家身上,听说当初还是京里那位举荐的梁家的镖局,谁知就这么巧,”说着,掌柜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里水深的很,里应外和也说不准呐!”

 “那梁府其他人呢?”

 “那便不知了,家都抄了,下场能好到哪里去!”掌柜摇头也跟着一声一声的叹。

 旁桌要添酒,掌柜应了一句便走开了,裴晓葵端着空碗失神的转过身来,呆呆的立在那里愣了许久才从酒肆里走出来。

 这会儿外面刮起了北风,夹着雪花吹在脸上如刀子一般,耳畔风声呼啸,她眯着眼瞧漫天的风雪,一时有些想不通,她离开时还是那般繁华气派的梁府,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回摊位的,这会儿街上已经见不着人,赵宽已经帮她将东西都收回了独轮车上,瞧着她失魂落魄的走过来不免问起:“这是怎么了?掌柜的没给你钱?”

 裴晓葵摇摇头,“不是,钱收到了。”

 她不打算将梁府的事再说与旁人听,只打了个岔道:“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你自己能行吗?”瞧着她这模样,又见这漫天的大雪,赵宽有些不放心,“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离的又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你快回去吧,若不然你娘该着急了。”

 说着,裴晓葵推起车便走,任赵宽在后面怎么说也不回头。

 今日阴天,屋里黑的更早,她回了家中将车立到院落一角,在外屋甩了身上的雪片子便入了屋里去,外面的风声即便关紧了窗也依然听得见,不知为何,听着这么大的风声裴晓葵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

 在梁府的日子好似还在昨天,梁府是她生平所见最为气派富贵的大宅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内有古树参天亦有水榭参差错落。

 梁老爷那般正直的一个人,梁夫人又是那样善良的一个人,再加那个败家子梁舟迟......

 想到这里裴晓葵鼻子一酸,竟也落下泪来。

 心只得往好处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不如从前,也应差不到哪里去吧。

 她希望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