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4

 姜月的话如一道惊雷, 直直砸向沈瑶桉和江温远。

 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沈瑶桉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成拳。

 究竟是谁给郑兰的自信,叫她以为自己可以如此随意地决定别人的生死?!

 她又有什么资格将别人的生命视如蝼蚁,如此践踏?!

 姜月低下头, 道:“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就此作罢。”

 想要救秦湘芸也许是她良心未泯,可若是为了救秦湘芸,她要搭上自己的命, 那可太不值当了。

 沈瑶桉深吸一口气,堪堪将心中的怒意压下, 问姜月:“你可还记得郑兰那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姜月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蓦地听到沈瑶桉的问话, 傻了一秒,道:“啊?”

 江温远也瞥了一眼沈瑶桉,这小姑娘的讯问逻辑还挺跳脱。

 不过他明白,沈瑶桉问的每一句话,都有她的目的。

 看似涣散,实则都可串联出线索来。

 “本官问你,那日郑兰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沈瑶桉见她没反应过来, 又问了一遍。

 姜月终于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道:“那日郑兰穿的是一件粉色的, 上面绣着桃花纹的长裙。”

 “你记的还蛮清楚。”沈瑶桉淡淡道。

 “寻常的我肯定记不住,可那件衣裳是郑兰特地和我们炫耀过的,据说是……”姜月忽地顿住, 用眼睛瞟了瞟他们, 犹豫了一下,才道, “是江南那边的上好绸缎, 连宫里都很稀少, 她父亲得了这绸缎,专门差人给她量体裁衣,做了这么一套衣裳。郑兰可宝贝得紧。”

 江南那边的上好绸缎?宫里都很稀少,郑云却能拿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也许是姜月无意识说出来的,可到了江温远这里,可就完全变了味儿。

 享受着和皇宫差不多的待遇,郑云这日子过得也忒舒服了些。

 皇家专供的绸缎能到一个大臣之手,这背后牵扯的利益不言而喻。

 江温远面若冰霜,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椅子的扶手。

 沈瑶桉望了一眼浑身阴沉沉的江温远,知道小王爷心里又藏着事儿了。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她发现了小王爷的一些小动作。

 沉着脸一声不吭,就代表他生气了,像现在这样下意识敲东西,说明他在盘算什么事情。

 沈瑶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问姜月:“她这么宝贝那身衣裳,那那天之后你有见她再穿过吗?”

 姜月摇头,道:“那衣裳在郑兰和秦湘芸撕打的时候划破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连缝都缝不好的,怕是被郑兰扔了吧。”

 即使再喜欢的衣裳,若是破了,旧了,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舍弃。

 沈瑶桉点头,看来之前在郑兰屋子里看到的那两个突兀的空隙就是这套衣裳了。

 “秦湘芸掉进莲池之后,你们还做了什么?”沈瑶桉又问。

 “还能做什么啊?当然是赶紧离开了啊。”姜月一脸莫名其妙。

 “离开之后呢?你们又做了什么来善后?”沈瑶桉盯着姜月,一字一句地问。

 姜月原本还理直气壮地与沈瑶桉对视,听到这话以后,忽地瞥开目光。

 她咽了一口口水,道:“没……没干什么啊。”

 “你以为本官问你的话都是随意问的吗?”沈瑶桉神色严厉,“说吧,那封‘归家信’是怎么回事?”

 姜月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沈瑶桉皱眉,这信还有隐情?

 姜月还是不肯相信,又道:“官人,那封信在你们这里,是不是?”

 “呵。”沈瑶桉轻笑一声,道,“怎么,你还当我们在框你?”

 她话音刚落,江温远就很默契地从衣袖里拿出那封边角有些被烧糊的信,举起来给姜月看。

 姜月望着那封熟悉的信,嘴巴动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为什么这信没被烧毁啊!”

 “啪!”沈瑶桉一拍桌子,怒道:“被烧毁?怎么,你们写了封信来忽悠先生,隐瞒秦湘芸的死因,事后还要将信烧毁,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姜月吓得一个激灵,抿着嘴不吭声。

 心里却十分不服。

 那可不是嘛,若是信被烧毁了,那该死的死鬼也没漂起来,发出恶臭,叫阁里的人无法忍受,也就不会请匠人来清除莲池,这件事也就不会暴露了!

 沈瑶桉的胸口起起伏伏,感觉怒火都恨不得喷出来,将对面的人烧个干净。

 她冷冷地道:“说,那信是让谁写的?”

 姜月沉默了一刻,才不情不愿地道:“叫外面的一个聋子大师写的。那人极擅长模仿别人的字迹。”

 “何人?住在何处?”因为满腔愤怒,沈瑶桉连问问题都开始犀利起来。

 姜月哪能感受不到沈瑶桉的怒气,她缩了缩脖子,真心害怕下一秒对面的人就扑上来揪着她暴打,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在琴音阁出去后左拐的窄巷子里的最后一间,只要闻到酒味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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