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隐的秘密1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温远一行人才收拾一番,准备返回大理寺。

 路过家门的时候,昭闻低声请求江温远:“官人,我能和家人道个别吗?”

 江温远微微点头。

 昭闻慢吞吞地朝那间小木屋走去。

 原本直挺的脊背此时却弯着,凌乱的发丝染上雪白。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变得步履蹒跚。

 他走到屋门口,却没有勇气再往前踏一步。

 “咚!”昭闻直直跪倒在地。

 他缓慢地俯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娘,阿紫还有孩子们,我欠你们的,只能等下辈子再还了。”

 他停顿了很久,才重新直起身来,盯着眼前的木屋看了一会儿,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一旁守着他的官差见状,上前将他架起来。

 走到江温远身旁时,昭闻挣扎着又要跪下来,被江温远伸手扶住:“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跪了。”

 昭闻颤抖着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江温远道。

 “官人……能替我安葬一下家人吗?”昭闻低着头,说这句话用了莫大的勇气。

 他知道他没资格提这般无理的要求,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听见江温远道:“好,本王答应你,会好好安葬他们。”

 昭闻蓦地抬头望向他,眼里溢出泪水,感激道:“谢谢官人。”

 说完这句话,他便被官差带走了。

 昭闻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被官差拖着塞进了囚车里。

 沈瑶桉望着失魂落魄的昭闻,默默摇了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沈瑶桉依旧与江温远共骑一匹马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白衣飘飘的白纪昀。

 其余官差围着囚车骑马前行。

 “殿下,我觉得昭闻并没有将他知道的全盘托出。”沈瑶桉道。

 “为何这样说?”江温远问。

 “我始终觉得,昭闻和郑隐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沈瑶桉道,“若是关系平平,又怎值得为对方做到这一步?”

 “嗯。”江温远轻哼一声,表示赞同,“不过,你这般直呼沈夫人的名讳,怕是不妥。”

 “噗。”沈瑶桉笑出声来,“不直呼其名,那叫什么?母亲吗?她也配?”

 “我的母亲早已去世了。”她道。

 “……”江温远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起的话题,只低声道:“抱歉。”

 “没关系,反正外人看来,她确实是我的‘母亲’。”沈瑶桉回。

 江温远却因这些话不禁飘散了思绪。

 他恍然记起,自己曾经应是见过沈瑶桉的母亲的。

 南阳侯府的第一任主母乃江南章氏的嫡小姐,生于百年儒学大家,自幼耳濡目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据说南阳侯初次随父皇南下江南时,便对在江上游船抚琴的章氏一见钟情。

 他们后来自然也有过一段伉俪情深的爱情故事。

 他第一次见章氏,便是在皇宫里。

 那时章氏与南阳侯新婚燕尔,父皇在宫中设下家宴,邀夫妻俩前来。

 那日春暖花开,宫里的梨树缀满了雪白,章氏坐在梨树下,轻轻弹了一曲《桃夭》,尽显恩爱。

 那个黛眉凤眼,清清雅雅的女子美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江温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只望得见沈瑶桉低垂的眼眸。

 其实沈瑶桉长得更像南阳侯一些,连脾性都与南阳侯如出一辙。

 行事利落,自立傲气。

 当然,他不知道,原本的嫡小姐完全继承了章氏柔弱温婉的性子。

 可也正是这种忍让,让她一生都受尽欺辱。

 自此以后,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大理寺后,江温远让官差将昭闻押去大牢。

 昭闻走在昏暗的地牢里,突然有一人从一旁的牢房里扑到铁杆上,唤道:“昭叔!”

 昭闻迟钝地转头,看清了唤他之人。

 “是德润啊……”他声音嘶哑地说着,走到铁杆前,伸手摸了摸德润的头,叹息一声,“好孩子,是我连累你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官差催促着离开。

 “昭叔,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有苦衷的,我不后悔!”德润在他身后喊道,坚定的声音穿过了整条长道。

 昭闻低下头,红了双眼。

 真是个傻孩子……

 江温远和沈瑶桉回到大理寺后,只换了身衣裳便准备去南阳侯府。

 临行前,沈瑶桉拉住江温远,道:“殿下,你之前给我贴的那种假眉毛和假胡子还有吗?”

 “怎么,贴上 瘾了?”江温远调侃她。

 “才不是!只是贴着行动方便些!”沈瑶桉瞪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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