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数日后,南越王都陌阡。

 卫留夷和宁皖侯被圈禁处,在南越王府的一处落锁别院。

 三层外三层的庭院深深,秋蝉鸣叫声声烦。

 最初几天,宁皖侯叫骂、乌恒侯发疯,一个要见南越王伸冤,一个要见月华城主,声声不息。

 但没人理。

 月华城主在一连晾了他们好几天后,才派人送来笔纸文书。

 他要宁皖侯抄一份亲笔承认自己多年奢侈、霸占良家、搜刮民脂民膏等等的“罪己诏”,写明其德行有失,甘心将封地宁皖交还南越王处置。

 而卫留夷那边,则是要他承认能力不足、治下不严,因天下格局复杂,乌恒暂由擅战的大将军李钩铃暂为接管。

 一信释兵权。

 “两位大人赶快亲笔抄好吧,也别为难小的们。月华城主说了,抄不完谁都没有饭吃。”

 宁皖侯气死,当场撕了书信:“我,宁皖世家。宁死不屈!”

 慕广寒听闻眼皮都没抬。

 “随便他。”

 饭食真的停了。

 宁皖侯开始挨饿。但他一向养尊处优受不了罪,不过饿了两三天而已,就已经头晕眼花撑不住。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灰头土脸把书信拼起来,边哭边骂边抄手谕,只为混一口饭。

 卫留夷则刚烈得多。

 绝食以抗。

 ……

 有人宁死不屈,慕广寒也不介意。

 虽然眼下,两位州侯活着,是比死了更好用些。但万一真的死了,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为了阿铃能在乌恒行事方便,他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决定亲自来找了一趟卫留夷。

 共处一室,卫留夷明显憔悴、唇色苍白,望过来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分明压着翻涌的浓烈的情绪。

 慕广寒:“……”

 难以想象,时隔那么久,他在那人的难堪、愤怒中,竟还隐约看到了一丝余情未了。

 有人还留在原地没走远。

 可他,则早已不知向前走了多久,早看不到来时的路。

 清冷小院,几案之上,一杯清茶。

 月华城主:“阿铃已经占领郢都等地,只等你一封手谕。”

 “我知道,你自恃乌恒百姓爱戴你,不肯服气。”

 “所以,今日我特来告诉你,你再不签手谕,之后会发生什么——”

 “……”

 “第一步,我会让南越王直接下诏,揭发你与西凉勾结谋逆。顾苏枋这么些年休养生息、体恤百姓,民望在你之上。他又是南越王上,亲下诏书,百姓无道理不信。”

 “第二步,我还会给西凉王好处,让他同我共演一场戏。”

 “劫烧乌恒过冬粮,引洛水灌入水畔城池,再派兵攻打。到时大军压境,百姓大难临头,阿铃自会带兵奋勇抗敌、大家同生共死、众志成城,大获全胜。”

 “到时百姓感念李将军功绩,又还有几个人会记得,不在乌恒的你?”

 慕广寒说完,幽幽喝了一口茶。

 顶着一张满是伤痕的脸,毫不客气地望着眼前人。

 正因为……卫留夷本质上,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最不愿清白之身,却惨遭抹黑而身败名裂。而以他素来的爱民如此,亦绝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

 这是最有效的威胁,双管齐下。

 毫不意外。

 慕广寒果然地在男人眼里,看到了震惊、迟疑、疼痛、不信……

 以及强烈的厌恶与鄙夷。

 哈。

 不意外,单纯善良、爱民如子乌恒侯,又怎能忍受月华城主“变成这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模样”?

 慕广寒笑笑,继续品茶。

 他就当这是夸奖了。

 ……

 一个人,只有在他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渴望从对方手里讨得一丝喜爱时候,才会在乎另一个人的憎恨、厌恶。

 而如今,却是他居高临下,一句话可以随意决定乌恒侯的生死。

 因而,此刻他再看他,就有如悠哉逛花市鸟市时,看向一些笼子里折腾的小玩意儿。

 漂亮,脆弱,无力,叽叽喳喳。

 或许他心情好时,愿意伸出手指逗一逗。

 心情不好了,便是小东西叫破喉咙也视而不见,全然无波无澜。

 以民生拿捏卫留夷,果然一拿一个准。

 月华城主很顺利地,就盯着卫留夷颤抖的手,看他在屈辱中亲笔写下了那份手谕。

 待墨迹干了,月华城主对着夕阳满意地看了一遍,叠好收入袖中。

 满院落了枯黄。

 他起身要走时,袖子被扯住。

 “阿铃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她怎会背叛我,你都同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哄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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