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他越是不愿意复刻周菀的悲剧,苏从意就被他推的越远。

 她放弃清大,放弃北京。

 为了实现暂时的愿望,要去一个距离他两千多公里的城市。

 那种将要被丢掉的恐慌在一瞬间裹挟了他,他又被悬挂在高空的树枝上。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苏从意四天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他在惴惴不安的失眠里妥协,给她打了电话。

 她想去哪里都好。

 想什么时候结婚也都可以。

 我不跟着你了,只要你别丢下我。

 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

 听筒那边热闹的沸反盈天,他坐在安静的阁楼里,听见柯溱冷漠的声音。

 “谁家恋爱谈成这样?一点私人空间和自由都没有。”

 “陈听晏你清楚自己精神上有什么问题,就她这种傻子会信你是个正常人,你想疯能不能别拉着她?她上辈子欠了你吗?这辈子这么倒霉。”

 电话挂断。

 手机壁纸是苏从意换的她的自拍照,让他每天欣赏五遍。陈听晏低头看了会儿,想,其实柯溱说得对。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还妄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陈听晏用指尖把壁纸边角上沾的那点灰尘抹掉。

 他怎么脏无所谓。

 他的月亮要干干净净的。

 如果那只比熊还在的话,他也希望比熊活得自由快乐。

 他开始学着克制和收敛,不再频繁联系苏从意,想让她回到她的社交圈子。他搬出阁楼,回了陈家。沈却定期来复诊,说他最近情绪波动又有些大,让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在松叶街附近救下一只被人用烟头烫伤的瘸腿橘猫。

 他猫毛过敏,却试着学苏从意去给橘猫喂猫粮。

 这只猫什么都好,除了丑一点脏一点,还有不肯跟他回家。

 他每次喂猫时都会想起苏从意,想她在做什么,想见她。

 又拼命压下去。

 陈余海不止一次地向陈郢提出送他出国,这次陈听晏没拒绝。

 他得努力变成一个正常人吧。

 不然怎么有底气娶她回家。

 她说让他不要只待在有她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别人。

 如果他听话,她肯定不会丢掉他。

 陈听晏去桐角巷找了苏从意,期待她会露出一点点不舍的表情。

 “去呗,为什么不去?”

 她回答地很轻快,在盛夏的晚霞里转身,“你本来就该遇到更好的人啊,我也准备去找更好的人啦。总是和你待在一起,我有点烦了。”

 直到那辆公交车驶出很远,远到变成模糊的一条线。

 陈听晏也没反应过来,苏从意刚刚对他说了什么。

 经常被他投喂的瘸腿橘猫从街道对面的草丛里钻出来。

 见到他,开心地想要靠近。

 在它穿过马路时,一辆闯红灯的出租车飞速碾压上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橘猫被碾的头部严重变形,一滩不明液体在它小小的身子底下蔓延开。

 “没眼色的畜生,活该你死!”

 肇事的司机骂了一句逃之夭夭。

 陈听晏愣愣地看着猫的尸体。

 耳边嗡鸣不断,他突然撑着膝盖俯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陷入了轮回的噩梦。

 梦到妈妈自杀,梦到苏从意在游泳馆把他按到水里,然后脸又变成妈妈,用小刀割开他的手腕。

 被淹死的狗和被撞死的猫。

 妈妈带他到喷泉边,对他说,如果不是你把它带回家,它就不会死。这只猫也是,如果没遇到你,它不会死。

 他高烧不退,厌食失眠。

 醒来情况更加严重。

 陈郢终于决定带他到国外治疗。

 疗愈的过程漫长又痛苦。

 因为药物的作用,一天没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昏沉的梦境接连不断。

 他被困在南宜的别墅,只有他和周菀。

 有时周菀坐在梳妆镜前哼着歌儿,有时在花园里剪玫瑰,更多时候,她端着一杯牛奶走进他的卧室,用刀片划开他的脖颈。

 画架前死掉的人变成他。

 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他把自己锁在卧室,不让周菀进来。

 他知道有人会来救他,会把他从噩梦里带出去。

 她很快就来了。

 他告诉自己。

 他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也没有等到。

 周菀从梦里进入现实。

 他面前明明坐着医生,他却在身后的玻璃上看见女人的脸。

 他在教室上课,实验室溶液变成一管血,滑腻的触感从皮肤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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