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快乐

 姜德书一节节往台阶上走,听他继续道:“后来他家里设宴,你不小心拿走了一块玉扳指,陛下看见大发雷霆,将周府满门流放,一家老小被奸人所害,殒命途中。”

 “勿吉人收买我父兄不成,便故意将王上指间玉扳指放进周府,陷害我父兄,可是梁皇他听信奸人怂恿,被奸人伪作的证据和对勿吉的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不信我父亲辩驳之言,他刚愎自用,武断愚蠢,是他害了我父兄!”

 “我曾经满心期许着要娶你,要做忠臣,此后都变了,我逃了,逃的远远的,为了活下来隐姓埋名,甚至开始投梁皇所好,放弃一切做我最厌恶的故弄玄虚的道人,可我依旧没有机会入宫报仇。”

 他突然凄怆一叹,好似要哭了:“可笑我父兄被勿吉人所害,我如今为了给他们报仇,要投靠勿吉人。”

 踏上台阶最后一级,姜德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道:“对不起,此前种种实非我所愿。”

 这段书里都没有记载,她只能替舞阳公主说一声抱歉。

 周道陵忽然抬手狠狠推了她一把,阴冷地笑道:“道歉没用了,今天你就替你父亲来偿我周家的血债吧,你们姜家人,必须要有一个死在我手里!”

 姜德书被他推地踉跄一步,慌忙扶着城墙稳住身体,往下看去。

 城门下大军压境,符奚策马于次前排,风萧雪舞,太远了,她看不见他的眼睛。

 身后突然一个大力将她拉了回去,她慌乱后退中看到符奚策马动了一下。

 完颜兀宗又拎着她的衣襟将她拉回城楼边缘,道:“一个时辰已到,我孙符奚可想好了?”

 姜德书被他死死按在城墙上,丝毫挣扎不得。

 符奚蓦地拔剑直指城墙方向,嘶吼出声:“你敢动我妻分毫,我要你们全族陪葬。”

 完颜兀宗被他语中滔天怒火喝退一步,不自觉转头看了一眼姜德书,又恢复了些自信,道:“你若答应我的要求,我便放了她,不然我就让她与勿吉陪葬!”

 天地间默然片刻。

 完颜兀宗突然抽刀抵在姜德书脖子上:“我数三声,一......”

 “好,我答应你!”符奚的声音是她从没有听到过的惊惶。

 完颜兀宗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还是你们汉人了解汉人。”他移开刀刃,松开姜德书让人把她再次绑好。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我们完颜氏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情种。”他啧啧叹了一口气,拿起身旁的地图开始念,“我要整个西疆和扶风郡。”

 “好。”

 他答应的太过痛快,完颜兀宗愣了一下,兴奋地继续提要求:“我要雍州!”

 “好。”

 完颜兀宗变本加厉:“我要盛京丰镐,要整个大梁!”

 “好!”符奚的声音干脆果决,让他让国退位,他都毫不犹豫,这些都不在他眼中,他只盯着姜德书,语气近乎卑微,“放了她,不准绑着她,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完颜兀宗挥手命人给姜德书解绑,拿起起草好的条例递给兵士,兴奋道:“拿去给大梁的摄政王确认,咱们即刻发军丰镐,哈哈哈......”

 兵士得了令飞快地跑下楼,城门大开发出沉闷的拖拉声。

 姜德书看着符奚,心痛到麻木,他为她退到这一步,根本没有想过以后要如何身处这世间。

 她想阻止,想说不要答应,但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定。他一心飞扑她而来,烈火又怎么可能会将他逼退。

 只要她身死,就不会给符奚拖后腿,勿吉人便没有办法再要挟摆布他。

 跳城楼还不够万无一失。

 姜德书冲他粲然一笑,蓦地拔出头上的匕首狠狠捅进心口,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自戕,在勿吉人的惊恐中跳下城楼。

 她在风雪中翻滚,看到他如疯魔般策马而来:“书书不要!我求你,不要!”

 他向自己狂奔而来,身后是万千箭雨砸向天空,又飞向她身后,是一种灭世之下,唯他们二人奔赴对方的壮丽,是仅属于他们的悲惨浪漫。

 好不容易得此生相守,又要永久的分离。

 符奚跳马飞扑过来,接住她抱在怀里。

 姜德书已经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着捂住她的伤口,哭求:“书书,你坚持住,你等等我,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他抱着她起身,慌忙往回跑:“我去找最好的军医、御医,一定可以救你,你不能丢下我。”

 姜德书艰难地睁开眼睛,抬手想要给他拂去脸上的泪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只能放弃。

 符奚慌忙抓着她的手往自己面颊上贴。

 她呼吸艰难,喘息了许久才开口道:“对不起,我宁愿你痛苦残暴地活着,也不要你卑微为阶下囚。”

 呼吸之间心口又溢出大量鲜血,符奚抖着手撕下身上的衣料裹住她的伤口,禁不住泪流满面,制止她:“书书,你别说话了,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不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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