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殿下说话前,且三思才是。”

 “老夫倚老卖老,少不得要说您几句,这人心啊,最经不得伤。”

 “

 他仗着年迈,又是看着封郁长大,说起话来,特别不客气。

 “您别后悔。”

 他留下一句,又刷刷刷的写了方子,气汹汹的扭头就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气煞老夫气煞老夫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眸光晶亮的花溆,低声道:“你明儿来给老夫打下手。”

 瞧瞧资质如何,也省的被人用过就扔,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花溆眼前一亮,赶紧点头。

 她在浣花楼里头,学的都是些风月功夫,琴棋书画看似精致,实则一点吃饭的本事都没有。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就曾思考过,为何她的人生,生来就这般凄惨。

 她最大的武器是美貌,她最大的障碍,也是美貌。

 因为打小就生的玉雪一团,所以花妈妈很是看重她,花了重金培养,就为了有朝一日卖个好价钱。

 现下养大了,快要及笄了,便赶紧寻摸着要找个恩客□□。

 这些寻常闺秀提一嘴就觉得脏的词,却是她的日常。

 花溆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也想堂堂正正的在这人间世行走。

 后来被大夫人瞧见买去,倒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再往后,说是嫁出去,不过是娶是纳是送人,就无人管了。

 小将军那里她回不去了,而太子这里,怕是也留她不得。

 太子这个人,与他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觉得很危险,特别对方已经做出在春宵过后掐死她的事,她就觉得,这辈子,若他再次得到她,会不会像前世一样,直接将她掐死当床。

 那死法,太痛苦了。

 她有些无力承担。

 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神情又平静下来,毕竟对于她来说,事情再说,也比在浣花楼的时候好。

 但往后这活法,要变一变了。

 花溆敛神,垂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那笑容敛尽一切情绪,绽放出一种令人神迷目眩的光华来。

 封郁侧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

 等到他头上金针拆了,已是一个时辰过后,方才打盹的小姑娘,这会儿也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的,在快要磕到扶手的时候,封郁伸出手掌,替她挡了一下。

 手被磕的清疼。

 他蜷缩一下修长的手指,见她毫无所觉,这才抿了抿嘴,直接双臂用力,将她一把抱起,见她迷迷蒙蒙的哼唧一声,将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太子便直接伸手盖在她脸上。

 当视线变得黑暗,她又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去。

 到底在病着,不如往常精神。

 封郁将她放在床上,掀起那淡烟山水的锦被盖在她身上,也跟着躺在她身侧,紧跟着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无一处不疼。

 他很难睡着,却必须睡下,要不然精神会撑不住。

 头疼欲裂,身上各处都在彰显叫嚣着自己的存在,让他光是躺下,就白了脸。

 他不能再立在人前,和他那个好父皇以及九个兄弟对抗。

 封郁在心中默念,徐徐图之,事缓则圆。

 然而闻着她身上那悠悠的玫瑰香,封郁以为自己睡不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却闭上眼眸沉沉睡去。

 等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太久太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

 在他记事之后,这样好生睡觉的日子就少,开始的时候,春夏倒还好些,被子单薄也无妨,蜷成一团缩起来,倒也能安稳睡下。

 倒是秋冬难熬,那被子看着厚实,实则里头都是芦花,盖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热量,他不管怎么暖,都暖不热。

 一夜一夜的捱。

 他身体在那个时候,就虚耗的眼中,后来长大了,那些好兄弟们,明枪暗箭,明伤暗毒轮番的来,他这身体,更是败坏腐朽。

 现下各种问题都凑在一起,他能安睡一刻钟,就是好眠。

 封郁到底没忍住,满足的喟叹出声,满是餍足。

 一转头,就瞧见花溆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敢动。

 对方四肢僵硬,若不是彼此交缠的四肢尚温热着,他怕是要以为,就在昨夜,她没气了。

 花溆全当自己没气了。

 太可怕了。

 一大早醒来,面对他的睡颜,那是一种暴击。

 太子殿下素来神情阴翳,脸色苍白,看着有一种摄人的阴郁感,再加上天然的地位压制,让人不敢抬头去看。

 当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才发觉——他也不过是个未曾及冠的少年。

 约莫是睡的香,白玉一般的脸颊染上红晕,素来阴翳猩红的双眸,这会儿紧紧闭着,只能看到那鸦羽一样的羽睫,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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