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如雪

 “壁画没有完工,他们应该会回来吧。”刘军指向桌上的画稿。

 但萧侃并不这么想。

 “若是燕子受伤才临时中止,为什么不派人看守?”

 赵河远向来是保镖不离身的人,他又如此需要那幅壁画,即便暂时停工,这里的东西也应当看管妥当。

 除非,是不需要了。

 林寻白在屋里绕了两圈,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费解地挠了挠头,“莫非是吴鼎把切开的壁画给了赵河远,所以不用燕老板再做一幅了?”

 “不可能。”她说,“巡展是用来以假换真的,无论有没有真品,至少需要两件壁画。”

 “会不会……”

 刘军再次开口,“他们是去找真迹了,才不需要赝品。”

 萧侃愣了一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刘军缓缓走到长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画稿的右下角。

 她探头看去。

 画稿之上,一串连贯的画面栩栩如生,而照片上居然也是一幅完整的《得眼林》!

 “这是……”

 “这是我们收到的一封举报信。”

 今年年初,一封匿名信寄到了省公安厅,而信里夹的正是这张照片。起初没人知晓这照片是什么,信也被搁置一旁。

 “偏巧我以前在敦煌的派出所工作过,所以认出了这张照片。”刘军说,“当时经侦总队在调查赵河远,他出重金悬赏找画,而你接下了这单生意。”

 “因此你们把两个案子合二为一?”

 刘军点头,“那信上写,壁画重现,诅咒再临,会有许多人为此丧命,于是我们重新划分了行动小组,一组在调查赵河远的同时盯梢你的动向,二组负责追查壁画盗窃案的线索。”

 萧侃理出了头绪,却还有一点疑问。

 “二十五年都没破的案子,只因为一封举报信就决定重启调查?”

 她问的一点没错。

 《得眼林》被盗的头一年,警方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案情始终没有进展,加之真凶已死,案子便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再然后,被彻底封存。

 “真正让我们决定重启调查的,不是举报信,而是这张照片。”

 萧侃将信将疑地拿起照片,仔细观察。

 这一看,她发现了端倪。

 原来照片上的《得眼林》并非是在洞窟内拍摄的,而是一幅被割下的壁画。从画面、线条、色彩上看,照片里的壁画与燕山月做的赝品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的是,照片中,壁画的边角磨损得更为严重,仿佛经历过不小的颠簸与动荡。

 “一见到这张照片,我立刻联系敦煌研究院,确认上面的壁画就是二十五年前丢失的《得眼林》。”刘军说。

 作为一组的外勤人员,林寻白也是头一次见到属于二组的线索。

 他接过照片,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表叔,你的意思是,这照片里的壁画是真迹?”

 刘军朝萧侃努了努嘴,“你不是说她的眼睛数一数二的厉害吗?是不是真迹她一定看得出来。”

 “那不行。”林寻白摆摆手,“单看照片不能鉴定真伪。”

 然而这一次,萧侃却打破了自己的惯例。

 “不,这是真的。”她说。

 “啊?”

 林寻白略有吃惊,上次看陶制菩萨的时候,她明明说过……

 萧侃苦涩地笑了一下,反问他:“世上还有第二个人有燕子那样的手艺吗?”

 因为没有,所以赵河远才那么需要燕山月。

 因为没有,所以照片上的壁画必定是真的。

 “那、那……《得眼林》的真迹就在这个寄信人手里了!”林寻白激动地说,“他为什么只寄匿名信,不直接把画送回呢?”

 “我也纳闷,要是一心藏画,何必寄信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找画呢?”刘军说。

 就好像……

 “就好像他在一步步指引我们。”萧侃接过话说。

 突然间。

 她的双眸猛地亮起,“那本书!”她大喊,“你从酒店拿到的那本书呢?”

 “在这里、在这里!”林寻白赶忙从背包里把书拿出来,“经理说当时书是摊开的……”

 “是哪一页?”

 她飞快地翻书,如果他们真的是去找壁画,燕子必然会给她留下线索。

 “不知道,只说有一页卷成了一个圈……”

 萧侃的手停住了。

 卷成圈的书页被对折压住,藏住里面的内容。

 她将书页打开,这是一册《全唐诗》,被折起的那页是“诗鬼”李贺所作的一首边塞诗。

 五言绝句,两行,二十个字。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林寻白当场傻了眼,目瞪口呆地说:“萧老板,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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