酪面与乳饼乳团

男人负手看着他,用沉默回答了他。

顾晖夺门而出,“哐当——”一声重响,挨着半掩门扉蹲坐在地上的顾昀躲闪不及,绊倒在地。

一切仿佛静止在稠黑的夜里。

顾昀抱臂蜷缩躺在地上,抖着双唇呐呐喊了句,“兄长……”

“别喊我兄长!”顾晖恶狠狠地低喊,一副只想与他撇清关系的表情,话罢他脚步踉跄而去。

……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无意间偷听到了自己身世,听到了顾家的处境,听到了兄长对他的怨愤和敌意。

顾昀在此时旧事重提,说这些又算什么?

顾晖反问他的这一句,让顾昀垂下了眼握紧了拳,是了,他有什么可委屈的呢?他不能,他不配,他没有资格。

老太太只希望顾家和美安乐,兄弟和睦,他在这里挑起什么事端呢?

“对不起。”顾昀哑声道歉,“让兄长和祖母劳心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你站住。”这次是顾晖,先一步老太太喊住了他。

顾晖走过去看着他,“抬眼看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实在憋屈忍不住问出来了,近段时日困惑他太久了。

“问什么?”顾昀抬眉。

“你是不是以为……”顾晖顿了顿,他压低嗓子迟疑地问出口,“我想让你死?你落水那时。”

“……”难道不是吗?顾昀一时语遏。

“回答我。”顾晖命令他,急于得到答案。

“这不是事实?你看到了我在落水,我瞧见你朝你呼救,你头也不回地跑了。”顾昀轻嗤,不明白眼前这位兄长要替自己找补什么,厌恶自己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呵,果然如此。”顾晖摇头苦笑起来。

“阿昀,顾昀。”顾晖轻喊他的名字,“父亲没同你讲,是我跑去寝殿跪求大病初愈的年轻官家,把他亲自叫到水阁湖畔把你救起来的?”

当他用兄长的温柔语气唤他的名字时,顾昀总会有种自己被当弟弟照顾的错觉。

顾晖俯身凑到他耳边讲,“我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让你消失,可我还是选择去找官家求救了。你以为我见死不救,你以为是官家兄弟情谊亲自下水救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他的语气是复杂,似裹了毒药的蜜霜,温柔里掺杂着一丝理智的残忍。

“这就是事实,这才是事实。”

他直起身拂袖而去,给人一种被什么气到的感觉。

顾昀立在原地,思绪淤塞,久久不能思考。

-

顾晖临走前的一句话,无疑于一记棒喝。

顾昀在原地站了很久,站到双腿麻木毫无知觉,才慢慢理清一些东西。

老太太看在眼里,却未管他,拄着拐杖起身离开了坐塌。

不知过了几时,素秋耳尖,听到坐榻前传来的细微声响,忙凑到老太太耳旁低声讲,“二郎动了,他定是——”

话音未落,顾昀已经疾步匆匆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就问:“顾晖所说都是真的?”

老太太手里捧着茶盏,轻瞥他一眼。

唔,看来是想通了理清了。

谁能知道选择真相不提,阴差阳错在两兄弟间闹出如此芥蒂和隔阂呢。

她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坐下说。”

素秋眼疾手快拿了个凳子过来,麻利放在顾昀身后。

“阿昀,以前我知道你对你兄长有怨,却未料如此之深。”她叹息,“是我的错。”

顾昀眼睫轻颤,掀了掀唇。

“至少在落水这件事上,他没有对不起你。”老太太轻声道。

她今日非要把两兄弟叫过来的目的,就是说清楚这件事。

“救你的人表面上是官家,实际上就是你万分不愿意承认的兄长。”她说,“阿晖那时候也才多大?能够保持镇定喝冷静,第一时间想出对策去救你,就是跑去赌一把官家对你的重视,跑去叫人。”

她一直以顾家两个孙儿为傲。

两个人都是顶顶聪慧的人,机智过人,阿昀读书聪明,而他的兄长自小冷静理智,缜密谨慎,是个很好的为官之才。

那种场景,她能想象到阿晖一定是惊慌失措的。但他就在那一瞬间缕清所有,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她犹记得在救上阿昀之后,阿晖回到家大门紧锁,冷静而端肃地质问他父亲和她。

“父亲,祖母,请告诉我,阿昀是谁的孩子?”

在她还在酝酿要怎么回答他才好的时候,他平静地把事发之时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他们,并对幕后指使和推人目的做出了推测。

“太后?因为阿昀是那群乱臣贼子在寻找的——”

“闭嘴!”他父亲呵斥住他。

阿晖抿紧唇线,冷飕飕盯着自己的父亲。

……

这一直是顾昀多年的心结所在,现在却告诉他,是自己误解了吗?

他的兄长讨厌排斥他,紧要关头没有放弃他,依旧想着保护他。

顾昀理清了这个事实,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心情滋味。

“阿昀,大郎是真的将你当弟弟看待的,相信我。”老太太说,“在不知道你是谁之前,他救了你;在知道你是谁之后,他最终不是还是选择……把你当顾家人了吗?”

顾家人……

顾家人这三个字,是他顾昀一直渴求的东西。

“当然,我也一直都知道阿昀是个乖孩子。”老太太慢吞吞凑过去,用松弛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顾昀表面的张狂恣肆吊儿郎当老太太看在眼里,懂得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自保,也为顾家、为兄长做出的退让和保护,他敏感多思,擅长忍耐,从来都不是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无法无天的逆子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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