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从警察局出来,林以宜才发现,下了一晚上的雨终于停歇,天空仍然阴沉,空气里夹着雨后清晨的凉意。

 她仰头看了眼天际,从内心深处舒了一口气。

 她没直接去医院,而是去了趟岛屿巷,然而来开门的却是一位女性。

 林以宜面上难掩惊讶,面前的女性憔悴而漂亮,眉眼之间和岑清许有几分相似,都是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只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看着羸弱而消瘦。

 女人却像是认得她,立刻露出几分笑容,侧过身让她进屋:“清许的同学吧?请进。”

 吴爷爷没在屋里,岑雅察觉到她的疑惑,主动解释:“吴叔他去找清许了,这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林以宜才恍然想起过来的目的,轻声说:“阿许在医院,我过来就是替他收拾一些换洗衣物。”

 岑雅一愣:“怎么好端端的去医院了?”

 “他受伤了。”林以宜没多说,她也说不出口。岑清许为了她受伤住院这件事,她内疚到不愿多提,一想到就钻心的疼。

 林以宜敛了敛心神,把这事抛之脑后刻意不去想它。她打起精神,抬起眼看向岑雅,介绍着自己:“您是阿许的妈妈吧?阿姨好,我叫林以宜。”

 岑雅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亲切地看着她:“以宜,你好。”

 “我先帮他收拾衣服,等爷爷回来了,麻烦您和爷爷说一声。”林以宜说完,便去岑清许的房间,简单拿了几件衣物,再出来时,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口,“您要和我去医院吗?”

 岑雅愣了愣,随即很快恢复淡然处之的神情,浅浅笑了声:“我先不去了,等吴叔回来,我们再一起过去。”

 “行。”林以宜点头,“我们在一附院二号楼602病房。”

 走出岛屿巷子,林以宜眉毛皱得越来越深,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吴爷爷不是说岑清许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么,为什么他妈妈回来了,她回来是想做什么。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前些日子在岛屿巷子里,岑清许忽然抱住她,不让她回头去看的场景。

 那天,他的反应很异常,心不在焉的,整个人很不对劲。

 难道——

 林以宜回头看了眼身后破旧的单元楼。

 和他妈妈回来了有关?

 这样一想,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林以宜终于明白过来。

 而且,

 他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妈妈。

 一路上胡思乱想,车子抵达到医院,林以宜拎着装了衣物的袋子,径直往住院部走,乘电梯上去。

 看见岑清许,她并没有把今天在家里看到岑雅的事告诉他,只是说吴爷爷过会儿就会来医院看他。

 她拿出在药店买的创口贴,轻轻撕开,上半身直起凑近,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脸颊上,贴好后俯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直到周边的氛围变得有些暧昧旖旎,半晌才伸手点了点他脸上的伤,“一处,两处,三处……还有脖子那,后背的淤青——你说说,这段时间你的身体添了多少道伤疤啊。”

 伤口周边的肌肤,隐隐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轻柔,温和。

 岑清许目光下落,喉结不自觉轻滚,嗓音低不可闻:“伤口都会愈合的。”

 “让我看看你的脖子。”林以宜轻轻叹了口气,让他侧了侧身体,垂眸看去,不禁低声感叹道,“这道疤就是罪恶的开始啊。”

 除了后背上被石头磕到的淤青。

 其他的伤处,几乎都是和她那个支离破碎、不堪到极点的家有关。

 明明是她家的事,却每次都把他牵扯进来,还三番两次地让他负伤。

 林以宜委实有些心烦意乱。

 她晃去脑子里的杂念,抿紧了唇角。

 她低眼定定地看着他的后脖颈,上面的伤痕已经消失,血痂慢慢脱落,幸好没有留下疤痕。

 她放轻了呼吸,完全没有多想,也无任何杂念,脑袋悄无声息地凑近,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脖颈。

 岑清许身躯一凛,浑身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