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岑雅有点慌,但多年来因为美貌被人捧着的自信,没有让她往坏处想,只是以为富商暂时接受不了,等后面就会慢慢好转。

 可是当她生下孩子,富商在A市的工作结束,无声无息地回了香港,音信全无。

 未婚生子在当时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岑父和岑母恨铁不成钢,每天面上都愁云密布。岑雅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做完月子就化着妆每天出去,把孩子丢给父母,自己无事一身轻,觉得有没有小孩都影响不大。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还没有名字。

 尽管这是他的外孙,但岑父看着这小孩就碍眼,更别提给他取名了。岑母实在看不下去,催促着女儿赶紧给孩子起个名字。

 岑雅在镜子前刷着眼睫毛,脑海里莫名响起今天回来巷子里的小学生在摇头晃脑吟诵的诗句,便想也不想地说:“叫岑清许吧。”

 岑母想着事已成定局,一家人这么过下去也好。她摇晃着小孩的手,眉目带笑地哄着他:“清许,清许哎……”

 只是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岑父和岑母所在的工厂发生爆炸,工厂里的人几乎全部去世,成了当时轰动全国的爆炸性新闻。

 岑雅没了父母,只能一个人带着孩子,重担全落在自己肩上,这下才觉得不轻松,每天都被烦死,这个孩子禁锢住她不能出去,想做事也没办法。

 孩子渐渐长大,岑雅却早已没了耐心,认为是这个拖油瓶束缚了自己,害自己不能出人头地。

 慢慢地,她将目光瞄准了三栋的老头,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她知道吴老头是被儿子赶出家门,现在一个人吃住。

 在冬季的一个下雪天,气温极其寒冷,她牵着岑清许的手,来到吴老头家门口,双手抱胸睥睨着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儿子不养你吧,我给你送个孩子,以后他给你养老送终,要不?”

 时间过去了十多年,吴爷爷甚至还记得她当时的语气,轻飘飘的,稀疏平常,就像是在完成物品交易。

 从思绪中抽出身,吴爷爷浑浊的眼球动了动,再次看向岑清许,慢慢蠕动着干瘪的唇:“……你要见见她吗?”

 岑清许沉默良久,什么话也没说,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

 留下吴爷爷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有心事压在心里,吴爷爷不到六点就早早起床了,然而岑清许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客厅、厨房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去了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吴爷爷把拐杖放在沙发旁,撑着沙发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挺不好受,重重地叹气。

 -

 昨晚,林以宜回到家,就不那么困了。她洗完澡回房间,看见放在桌上的小说,茶色的眼眸情绪暗涌,她抿了抿唇,拿起书坐在桌边看。

 她翻了翻,翻到上次看到的情节,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被人用黑色水性笔写上一句话:“少儿不宜。”

 这字迹遒劲有力,是岑清许写的。

 林以宜忍俊不禁,脑袋登时浮现出他看这本小说时皱着眉一脸不解的样子,估计是忍了许久,才在旁边写上这句话。

 她捧著书看起来,因为明天是周末,时间上就比较放肆,看到三四点才撑不住睡着了,隔天快十点多才起来。

 阿姨早就做好了早餐,放在厨房保温。

 她洗漱完下楼去吃饭,端着盘子来到餐桌,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桌上玻璃花瓶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阿姨留的言,字迹歪扭生硬,却是在提醒她小心点。

 【院门口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一直待在那儿,以宜你小心点。】

 林以宜拿着纸条读完,神色一怔,下意识捏着纸条走去落地窗旁,从这儿能看到小花园、院墙和大门。

 外面很安静,偶尔有鸟鸣声。

 林以宜心下一沉,放下纸条出去,却看见院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