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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之位即将易主,她再也做不成侯爷的娘,也得不着诰命了。

 阮氏发了好几日的疯,大病一场,心如死灰。然而这份传言,却让她的诰命梦死灰复燃。

 她从床上弹起来,忙梳理散乱的鬓发:“快唤蓁儿来,偷偷的,别让人发现。”

 薛蓁刚踏进厢房,就被阮氏一把握住双手,拽到床里。

 “明日,就是那疯子的死期!”

 那声音嘶哑如恶鬼,薛蓁吓了一跳:“阿娘,您…安神的药您吃了吗?”

 阮氏不接她的话,自顾自道:“侯府不要你阿兄了,无非是因为他们多了一个疯子做选择。如果那疯子没了,府里能习武的小郎君只剩你阿兄一个,即便你阿兄不想做世子,他们也会求着他做!”

 “阿娘在说什么啊。”薛蓁眼里噙着泪,“事到如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疯子?”

 “你递消息给外祖,今晚就去。上元节全府外出赏灯,府里没人,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明日酉时,叫你外祖多派些人手来,”阮氏忍不住笑起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阮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神色也带着癫狂,薛蓁心里害怕,道:“可是祖父祖母看中的人若死了,查到与我和阿娘有关,就算阿兄能继续做世子,但祖父祖母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阮氏笑道:“为娘既然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有万全的手段,保管他们挑不出你我的错处。蓁儿,附耳过来。”

 听了她的耳语,薛蓁渐渐从慌乱中平静下来,也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阮氏加了一针强心剂:“你要眼睁睁看着侯爵之位落到那疯子手里,待他日后糟践你吗?”

 薛蓁咬唇起身:“我这就备车去外祖家。”

 她走时从门缝里吹进了一股冷风,烛灯熄灭,一室昏暗。

 阮氏陷在暗沉的纱帐里,啃咬着手指,嗤嗤发笑。

 只要她能做侯爷的亲娘,做诰命夫人。

 为了这个,多死几条人命算什么?

 *

 大雪下了整夜。

 正月十五上元节,白茫茫的雪遮盖了世间的污迹,所有的罪恶仿佛都被粉饰太平。

 周瑭昨夜想着花灯,没睡踏实。早上赖了会儿床,比平日到学堂到得晚些。

 一踏进学堂,里面的嘀嘀咕咕声骤然一停,静得反常。

 一双双眼睛带着奇异的神色,打量着走进来的两个孩子。

 周瑭的心思已经飞去上元节游街赏灯了,没有察觉那些目光的异样。

 薛成璧耳力好,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传入他耳畔。

 “听说去岁有个丫头和薛二一起吃暖锅,沾了脏东西,疯疯癫癫的不治而亡了。”

 “你可知他现在为何人模人样?因有邪祟占了他的身体,每月要吃一个人的生魂,吃了生魂便能装作人。然后那失了生魂的可怜鬼便发疯、死了。”

 “厉鬼……瘟神……”

 “离他远一些。”

 薛成璧抬眸,冷淡的目光扫向传话者。

 那几个小郎君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虽不说话,却仍在用那看怪物般的眼神偷看他,还看……他身边的周瑭。

 薛成璧面无表情,桌几下的双拳死死攥紧。

 散学后,小郎君们三三两两约着去吃酒看戏,待到日落,刚好坐在酒楼花楼里赏灯。

 上午那些传言,景旭扬听得很清楚。他叫住周瑭,想叮嘱他们小心,免得日后流言愈演愈烈,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然而刚要开口,便见薛成璧向他摇了摇头。

 话在景旭扬舌尖打了一个转,又咽了回去。

 “叫我有什么事吗?”周瑭歪头。

 “……今晚玩得开心。”景旭扬一笑。

 孩子期待上元节已经期待了好久,谁都不想毁掉这份快乐。其余的,等过了今夜再说罢。

 “你也开心!”周瑭心情特别好,连带对断袖驸马都有笑脸和祝福。

 午休后,他们花了两个时辰完成了功课。

 酉时黄昏初至,车马停在后门,就等小娘子小郎君们上车,立即驶向灯火繁华的西市。

 郑嬷嬷刚拿到新裁的胡服,正着急熨烫,预备待会给周瑭换上游街。

 她边熨衣服边笑道:“听说今年的鳌山灯足足高十六丈,走三百六十五步都逛不完,中间还有两条缠着金龙的鳌柱,每个龙口里点一盏灯,叫什么……双龙衔照。”

 周瑭附和了几声,杏眼却忽闪忽闪地觑向薛成璧。

 什么鳌山灯,都比不上公主亲手为他扎的花灯好看。

 在孩子期盼的目光中,薛成璧道:“我去一趟清平院,待会马车上见。”

 “去做什么?”周瑭问。

 薛成璧眼尾微弯:“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东西?

 当然是要取亲手扎的花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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