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将至

 景初融看了她身后一眼,道:“你别怕,我不会和你抢食物。你且把果子拿出来给我看一眼,这密林里的果实可不能随便吃,闹不好会中毒的。”

 “啊!”小姑娘被吓得一哆嗦,五指霎时一松,两枚圆溜溜的果子“啪”地掉了下来。

 景初融捡起果子看了看,还给小姑娘,道:“我验过了,没毒,放心吃吧。只是你一个公主,为何会忍饥挨饿,以至于自己跑出来寻找吃食呢?既然是随父皇而来,又为何会让你吃不饱饭呢?”

 小姑娘似是被戳中了心事,登时涨红了脸,紧紧捂住两枚果子,瞪着眼睛冲景初融气呼呼地说道:“才没有呢!父皇最疼我了……还有,那是我的父皇,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你要尊称他陛下,不可以跟着我叫父皇!”

 景初融皱了皱眉:“可是,我也是公主啊,为何不能叫他父皇。”

 “你也是公主?”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上下一扫,“我怎么没见过你?”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不该说的事情,景初融咬咬唇,看向她手中的果子,道:“你,……还饿不饿?两枚果子太少啦,只够勉强果腹的,这样吧,我房中还有一些糕点,你随我来,我送给你充饥。”

 说着便牵起小姑娘的手往自己的寝殿跑,丝毫不给她再细究“公主”这一话题的机会。

 “这些点心你若喜欢尽管拿去,只是有一点,回去之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我,只说这是自行宫膳房内得来的糕点,知道了么?”景初融叮嘱道。

 小姑娘眼睫轻颤,慌忙点点头应了下来。

 送走小姑娘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寝殿们蓦地被人从外撞了开,几个凶神恶煞的白脸太监将房门踹得晃晃悠悠,抬脚趾高气昂进来,不由分说便将景初融捂住口拖了出去。

 而后便是当着她那位享万人敬仰的父皇,被迫灌了碗苦涩的药汁,病重得险些丧命。

 她听从嬷嬷的话,没有去主动招惹皇帝身边的任何人,亦未和皇帝正面碰上,平安无事度过了冬狩的前十日。偏偏那日莫名其妙被抓了,能直接寻到她的住处,一众太监显然是得了确切信息有备而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帮助过的那个小姑娘,泄露了她的住处,将景初融的存在告知了老皇。

 “大人对永庆皇姐可有了解?”景初融品了口香茗,眼睫一敛若有所思。

 “永庆?”晏忠抬起眼皮,扶着长髯看向窗外,半刻后他重新沏了壶茶,目露不悦道:“她与滕王一母同胞,据说容貌与你有几分相似。不过这也正常,他二人的生母是你母妃的同族表妹,在你母妃之前入了宫,虽生育了一子一女,却始终恩泽平平,品阶低下。

 故而滕王与永庆一直不受陛下宠爱,在宫中仰人鼻息,过得很艰难。直至多年前漠川的一场冬狩,永庆主动献计,龙心大悦,自此以后,兄妹二人的处境才好过了些。”

 “献了什么计策?”景初融目光一凛,追问道。

 “具体计策不详,只知是得了极重要的讯息,助陛下找到了遍寻不见猎物,帝心大悦,遂重赏永庆。”

 至此,先前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景初融明白,自己是被永庆出卖了。

 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滕王兄妹二人的前程,想不到皇姐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深沉。

 景初融不禁冷笑出声:“皇家向来如此冷血凉薄的么。”

 晏忠不明所以,叹了口气道:“今日请公主前来,还有一事相告。多年来,我一直暗中查探当年造势欲毁掉云妃娘娘名声之人背后的主使,而今真相终于有了眉目。

 不知公主可还记得,臣曾提及当年偷梁换柱窃换臣考卷之人?

 正是当朝杜尚书的胞弟,云妃娘娘为科举公正仗义执言,那时起便得罪了杜氏一族。

 此后杜氏如墙头草一般四处攀附,败坏风气,你母妃多次上奏弹劾,自此结怨更深。

 杜氏依附于冯尚书,两族合力在前朝后宫打压你母妃。我千方百计寻得了那批被遣散出宫,当年服侍过娘娘的宫人,得知娘娘产后病弱以至于过逝,皆拜冯贵妃所赐。是她指使宫人下药毒害你母女二人,幸而你命大,最终活了下来。

 而这一切,被陛下尽收眼底,陛下不但不阻止,反而默许了冯贵妃的作为。他只想利用你母妃的韬略来巩固大厉的江山,目的达到了,便觉得娘娘的存在着实碍眼。”

 晏忠看着满目愕然的小公主,叹道:“公主啊,臣将真相告知你,是想让殿下明白,殿下要对抗的不仅仅是纪王一人,还有他身后错综复杂的不同势力。公主未来要走的每一步,都需谨小慎微。”

 “多谢大人提点,初融明白。”指尖紧紧嵌入掌心肉中,景初融抿紧了唇,眸色冰冷,“我绝不会纵容那些伤害过母妃的人逍遥在外,既然我回到了上京,那便将新仇旧恨一道算了。”

 “公主有何动作?”晏忠问道。

 景初融起身走至水池边,不紧不慢撒着鱼食,望着争先恐后涌出水面吞食诱饵的鱼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撒张大网,将形形sè • sè 的鱼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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