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将至

 出了这间茶舍,你我便是素不相识的人了,此后山长水阔,遥祝大人平安顺遂。若初融有幸能如愿以偿,届时再相认。”

 晏忠定定望着景初融许久。

 少女年轻娇俏的面容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坚毅。

 “云妃娘娘生养了个好女儿啊。”

 晏忠饮尽杯中茶水叹道,而后一整宽袖起身深深一拜,正色道:“微臣晏忠,愿誓死追随公主,但凭公主吩咐。”

 景初融忙回以一礼,扶起面前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的晏忠。

 “公主并非池中之物,若是要夺皇位,哪里还有纪王那些庸才的份儿。”晏忠捻起几粒鱼食,撒入水中。

 “而今因着襄王一事,朝局动荡,前朝官员重新洗牌,是个重塑人心的好时机。文官这处公主不必担心,有臣与谢尚书在,除却冯杜两族,再无人能与公主抗衡。大厉以武定国,故而前期纪王与襄王争夺的焦点便聚在武官派系上。”

 晏忠转身望向景初融,又低头看着撒下去的饵漂在水中,只是不见鱼群来吞食。

 “越氏兵力强盛,然而随着越贵妃与襄王如今失势,越氏也无可奈何。况且,还有比越氏的势力与威望更强盛的武安侯府在。

 毫不夸张地说,谁能得了武安侯府的支持,谁便有绝对胜算承袭大统。也正因如此,纪王处心积虑去讨好顾老侯爷、少将军。”

 景初融眉尖一蹙,缓缓抬起目光:“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最好抢先将武安侯府拉拢过来?”

 晏忠摇摇头:“非也非也,臣是在提醒公主,要提防武安侯府。凭借武安侯父子现下手中掌握的禁军与金狮军的势力,他们顾氏便是想起兵夺权,让大厉的江山改姓,也不是不可。故而,公主要多加小心武安侯府。”

 “尤其是顾承暄此人,公主尤其要小心提防。”晏忠执起茶盅往案几上重重一叩,眉宇间尽是不悦愤懑之色,颇有几分自家顶好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慨。

 “此子在上京城的名声原是不错,熟料竟也是个浪荡轻浮之人。臣听闻,顾承暄屡次对公主示好,言辞间颇为强势。公主年纪轻轻,心思单纯,可莫要被这等竖子给骗了!”

 景初融蹙起的眉尖登时一颤,心下好不尴尬。她眨眨眼,干笑两声同晏忠说道:“呵呵,那是自然,初融明白。”

 自然是不会,从来都是她处心积虑哄骗顾承暄。

 少将军才是那个心思单纯的人。

 不过眼下景初融明面上归属纪王阵营,身后有纪王的势力为她撑腰,暗中又有晏忠等一众文臣帮扶,行事不必再步步维艰,故而对上顾承暄时,也比从前更为大胆,不必再去刻意撩拨他的情感。

 横竖少将军的心已经落在她这了,是取是弃,皆由她说了算。

 即便是弃,也要先将他狠狠□□一番。

 毕竟漠川雪原那一箭带来的伤痛,刻骨铭心。

 他当时可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而后眼见着又将对皇姐的感情加诸在她身上。

 除夕漪香苑的那一夜,顾承暄郑重其事对她说,他从未将景初融视作永庆的替身看待。

 可又有谁会相信呢?

 无论如何,景初融是不愿相信的。

 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顾承暄看向她的目光便不同寻常。

 那是一种,透过眼前人的面容去追忆邈远往昔的哀恸。

 景初融不知道顾承暄与永庆有着怎样的过往,但她清楚一点,便是她如今的面孔与永庆有两分相像。

 景初融的偶然间从纪王的言语间得知,那一年帝王在漠川行宫冬狩,纪王随驾君侧曾见过幼时的景初融。

 幼时的她与永庆,不仅身量相似,面容也极相像,如孪生姐妹一般,纪王当时还啧啧称奇。只是后来随着年龄见长,两人的模样明显有所不同,永庆锦衣玉食被好生养着逐渐趋于平庸,景初融反倒长得越来越出挑。

 与她面容相像的女孩?

 那日花下醉酒后,她依稀梦到被老皇指使人灌药起高热的前后经过。

 她似是告别了一个人,而后自行宫密林中穿过,意欲躲避皇帝御驾。

 最初听闻皇帝即将亲赴漠川参与冬狩的消息,从小照顾她的嬷嬷登时如临大敌,对景初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牢记一点:不要在皇帝面前出现,遥遥看见明黄色的御辇便要立即远远避开。

 那时景初融年幼,不解其中意,只知听话照做。故而她避开了猎场,选择穿林而过,不巧一抬头便遇见一个与她年龄相仿,容貌相似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宫装,呆愣愣地看着景初融。

 景初融扑闪着眼睛,上下一打量她,率先发问:“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小姑娘哆哆嗦嗦的,满目惊慌,她将瘦弱的指尖掐得发白,另一手攥着什么背在身后,小声道:“我,我是皇宫里的公主,我随父皇自国都上京城而来。肚子有些饿,就想跑出来找些充饥的果子,结果找,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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