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荒庙

 残月衔在云头,四野轮廓在月色中影影绰绰。月光遗漏之处,有低低哭泣、歇斯底里的狂笑,甚至还有叫卖声,如若附耳细细听去,其言更是惊悚。

 “这位仁兄,脸皮要不要,新割的。如若对脸皮没兴趣,昨日美人的心肝甚是嫩滑,考虑一下”

 老鬼脸面残缺,噙着诡异的微笑,向经过的两个男人推销自己的宝物。

 其中俊秀玄衣者不急不缓从袖中摸出一张精美符箓,衣袖挥舞间依稀可以看见腰上挂着个酒葫芦。

 男子食指拇指相搓,火焰无风而燃,将符箓烧为飞灰。夜风呼啸,将飞灰洒在这一方天地,纸灰所触黑暗,皆有诡异人影被点燃,登时哀嚎四起。

 不消片刻,原本熙熙攘攘的荒地眨眼只剩下过路的两个男子。

 “老方,这么多厉鬼你一张符全给扬了”

 方逸云掸了掸衣袍沾染的飞灰,面色平静开口:“什么厉鬼,残魂罢了”

 说着,迈步向前走去,徒留目瞪口呆的徐屠。

 “老方,等等我”

 “不是为啥今晚怪事这么多”

 “谁知道呢”

 “早知道早点走了”

 方逸云听后想起白日徐屠诸般愚蠢行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二人离开都民坡行至一处密林,徐屠眼见瞅见有肥美兔子在草丛间跳跃,于是他非要装逼擒来给二人加餐。

 最后入了密林二人兔子没抓找反倒是迷了路,绕到日落黄染满半边天空,才寻路走了出来。

 “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少装逼”

 “嘿嘿,我虽然不知道金刚钻是啥,但是听上去跟徐爷的大棒子差不多”

 方逸云惊疑,这货难道会那须弥子之术,他可不记得徐屠带着大棒。

 徐屠猥琐一笑,提了提自己裤裆。

 “我现在也很疑惑你除魔大侠的名号是怎么传出去的,分明是个泼皮”

 “老方,莫生气,生气伤肾”

 方逸云气的给他一脚,让他赶紧寻个睡觉的地方,他可不想天为被、地为席。

 徐屠屁颠颠在前面开道,方逸云则捏着下巴寻思一日的疑惑。

 守村老人为何会在他们离开时说出那番话,至于那句反诗他倒是不担心,穷乡僻壤除盲率不到百分之一的地方几乎不可能有听懂的,那老人喊得那一番话就是让他们听得。

 他又想起来阴路大开那一年的黄泉监小旗也是都民坡的,莫非……反正日后有机会回去一趟,查证一下。

 这是徐屠已经走出很远,兀地朝方逸云大喊,起初他沉浸思考没听见。直到徐屠大喊他的名字才叫醒他,

 一声“方逸云,老方”在寂静田野回荡。

 方逸云几个大步就跑到他身边,然后迎面就是一个大逼兜,

 “徐爷,大晚上不喊人名你妈没给你讲吗”

 “我这不是一着急忘了吗”

 “喊我有啥事”

 “哦对,我找着睡觉的地方了”

 方逸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个巨物轮廓。此时夜风吹过,月光从乌云空缺处落下,打在他面前。

 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二人靠了过去,只见庙门破败却也完整。

 “奇也怪也,这方圆哪有村子,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一座庙”

 “老方,我觉得有古怪”

 方逸云回头瞧了瞧黑暗死寂的荒野,淡淡道:“别疑心疑鬼了,有地方睡就算咱俩走大运了,进去吧。”

 吱嘎一声,庙门被徐屠猛地推开。顿时夜风狂啸着卷入庙内,激起满屋烟尘。

 正中间的台座上空无一物,本应该摆在台上的土地像却倒在一旁,泥塑身上镀着的颜色斑驳掉落,活像留下两行泪来。

 徐屠心大,纵使庙内景象多么诡异也当看不见,此刻正一边清扫枯枝杂草和蜘蛛网,贴心的为二人选出一片空地来睡觉。

 方逸云抱来满怀茅草,一瞧徐屠选着的地,乐了,正好在土地像跟前。

 二人花了片刻功夫将茅草铺好,和衣躺了上去。方逸云刚舒服地伸个懒腰,忽的腰间一凉。

 嘿,这小妮子又在作怪!

 他将葫芦解下拿到面前来,果真是个(T_T)。他算摸透了小倩的心思了,关她可以,但不能超过一天。越过这个界限她就要找机会作妖了。

 方逸云莞尔一笑,歪过头去瞧打呼噜的徐屠,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葫芦。

 放,还是不放!

 徐屠,自己能不能信任呢?

 按理说,二人是生死之交,而且这些天看过来,他虽然混蛋泼皮,但是豪情仗义,应当是信得过的。

 他拔出腰间长剑,自信一笑。

 管那么多作甚,即使背叛自己作妖又如何,一剑斩了便是,他在这异世无牵无挂,小倩就是他最后的底线。

 念头通达,并指于葫芦口处一抹,聂小倩便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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