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苏灵绛问：“你来杀我？”

“不,”元清衡说：“我来时就说过，我是来带你飞升之人。”

苏灵绛闻言眯起眼睛，接着退了一步，指尖灵光乍现,凉气逼人：“很好,我真的信。”

元清衡：……

当人委实复杂,他已经忘得太干净了该怎么劝人。仅存的人性缺点作祟,于是他果断选择用强。

元清衡强硬地上前几步，这点动作足够让苏灵绛警觉,但在苏灵绛祭出本命法器之前，他就扣住苏灵绛的肩膀，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怀里，瞬间就登上了云顶。

短短的这么一瞬间的变故，逼得苏灵绛狠下心来,差点咬破舌尖来血祭。

元清衡及时察觉，轻轻地抬起一根手指，点上了他的额心,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东西,你身上所有灵气归根结底来源于我，又怎么可能伤到我？你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而已。”

这话反而显得他更不像是个好人。

苏灵绛越发警惕,但与此同时，他只感觉心口一阵酥麻，便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往后倒去,然后被身后之人稳稳接住。

他眉头紧皱,看着周围全然陌生、新奇的景色，眼中寒芒映成了一点。

这人深不可测，倒确实有可能是真神。

然而往日种种历历在目,真神的作为分明表示，他根本不会对人间有半分慈悲。

所以究竟为何……

思虑之间，元清衡已经踏过天幕尽头，登至凡人毕生不能见的仙境。

脚下景象逐渐消弭，剔透的晨光自更大更辽阔的上方倾洒。

这里到处都是，能够轻易只手遮天之辈。

周遭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朝着他们二人看去。

苏灵绛虽丝毫不能动弹，但躲也不躲，直直地迎上了各色正打量他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种种杀意源头。

这些人，都并不真心想自己来。

……或许，他们是想在这里，人间之外的地方，彻底将他抹杀。

苏灵绛眸光越发冷了。

但就在此刻，元清衡却解了苏灵绛的全身的禁锢，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掌，将他拦在了自己的身后。

手中温热触感极为陌生，苏灵绛愣了下。

前方的众仙见状，先是惊愕，然后就迅速恢复了冷静。

天知道，苏灵绛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来自于他们的诅咒，甚至连他被赋予的姓名——灵降，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真神未成，命格沉重，枷锁已铸。

‘灵降’，就一定会是他最后的归宿。

在苏灵绛发现发现自己所掌的是轮回前让他认命，掠走他全身灵气，一切便仍有转机。

于是，一大仙飞快地，给身后诸仙使了个眼色。

他们便都又笑了起来，凑到了灵降的身边去，恍若将他完全当成了自己人，热切地问着他的来处，他的机缘。

“灵降？我们都一直在此处等你。”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飞升过了，灵降，你当真是了不起。”

“待会儿，我带你随处走走？”

他们的谈话带着恶毒的、缠绵的、几乎深入骨髓的支配，篡改着苏灵绛的记忆。

人再怎样强大也是人，就差一步，就都能被仙任意控制……

苏灵绛的眼神逐渐涣散开……

“够了。”

元清衡的眉头压得很低，他抬头，用宽大袖袍遮住了苏灵绛的全部视线，但苏灵绛反应极快，本能一般，很快又钻了出来。

元清衡：“……”

元清衡：“其实我是在为你好。”

苏灵绛：“为我好也不能这样。”

苏灵绛说：“我很不喜欢。”

元清衡再次头疼地捏了下眉头，道：“随你。但接下来我的这句话你最好听进去……”

“灵降不是个好名字。你叫苏灵绛，你要记住。”

听完这句话后，苏灵绛瞬间清明，他攥着元清衡的手，抬头看着他的脸，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而之前被元清衡打断后，一大仙的脸色倏然变化了。

成神成仙后，他们对命格和诅咒之类之事，都更为忌讳些，破旁人命格就相当于愿意以身替之。

元清衡，真神，又是何必为了阻止他们冒这个险。

然而真神之意已决，他们无可奈何，只能从苏灵绛身旁走开。

此后，苏灵绛这个不人不仙不神的小怪物，就被元清衡留在了云顶仙境。

所以苏灵绛也总有地方知道，人间为何变成这样，诸仙为何与真神对立。

天上人间，苏灵绛总算有了个能够倾诉，可以完全信任之人。

而元清衡却没想这么快让苏灵绛操心这些事。

因为虽然自此苏灵绛的经历和机缘代表着他注定成神，但在元清衡的眼里，苏灵绛实在是太小了，悲苦已受，但大痛大恨并未尝透，离彻底成长还有太长的一段路要走。

苏灵绛问他：“你在忙何事？我见你常常奔赴人间。”

元清衡撑着脸，掀开眼皮看着他，极为困惑地说：“我在尝试当人，我太久没下过人间了，所以我当得似乎很是不好。”

苏灵绛：“我会当人，我带你下人间。”

元清衡思考了片刻，他没说话，一挥袖，人间景象又清楚地显现在了他们眼前。

循环既破，天下日日苟延残喘。

元清衡轻叹口气，用手指在自己手臂上一划，血珠便连成线般往下跌坠，一直滴到人间去，肉眼可见地汇成了一条清澈的往前奔赴的河流。

苏灵绛皱起眉头。

他总算知道，元清衡之前所说的‘你身上所有灵气归根结底来源于我’是什么意思了。天下众人，竟都在食他血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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