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们越来越不亲密，祁扬每疯魔一次后，竟像是越发绝望清醒，居然是被迫和他并肩而立。

祁扬冷得牙关打颤，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们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没事的祁扬。”宁如素仍旧抬手紧紧地和他相拥，尽管他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逆天是因为天道不公，现在得到的一切，也不过是天道心虚后的补偿而已！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回头！”

外界灵气彻底干涸，尸骨遍地，要这个时候，也真的，太晚了。

祁扬突然反手攥住了宁如素的手腕：“那前世我们失败，天道为何勃然大怒，降罚于我们。逆天失败，‘他’不该庆幸吗？“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到可怖。

因为被面具遮挡，宁如素和祁扬都看不见，那些黑袍人一瞬间变得极为狰狞难看的神色。

宁如素却也说不出什么话。

他潜意识还认为，旁人不值一提，这些全都没关系。

天道是这样偏爱他，以至于还亲自送上了祁扬，这么一位万里无一，和他一见倾心的道侣。

阴阳相调，才貌相配，野心相匹。这一切几乎让他忘乎所以，忘记了天道曾对他们比谁都更无情。

祁扬额心红光幽艳，眼瞳也似有火在烧，他握着宁如素的手，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找他，找我师兄！他一定知道原因，他定要给我个解释。前世，他为了送死多次都心甘情愿，他不该是怕死之人！”

黑袍人为难地对视一眼。

元清衡真的，就应该死在……

宁如素忍住浑身剧痛，被祁扬搀扶，无措地看着四周：“出去？我们也要出去吗？”

连那些黑袍人都惧怕如此。

“那个老农满口谎言。”

祁扬干脆打横抱起了宁如素，一只手按上了木门：“我前世和轮回镜失之交臂，是这里唯一与之打过交道的人。”

他一字一句地告诉着宁如素：“轮回镜内不会有活人，这些都是生魂都是冤孽，他们困在这里太久，远比我们想得到轮回镜从这里出去。老农说的‘也想夺轮回镜之人’，正是他们自己。我方才不走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位找殉葬人的鬼神确有可能存在。”

宁如素一愣，喃喃地重复：“找殉葬人的鬼神？”

祁扬推开了门，抱着宁如素跨了出去：“无名鬼神就是轮回镜的主人，传闻他一直在找自己的安歇之所，相守之人，唯有等他寻觅到时，他才会交出轮回镜。”

宁如素突然浑身紧绷，揪紧了祁扬的衣袍，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他不确定地问：“若无名鬼神最后寻得的人是我呢？祁扬，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祁扬脚步一顿，艰难思索间，额上魔痕红光愈发强烈。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陪他走过两世，都换不得祁扬一个肯定的回答。宁如素满眼心碎，不肯罢休地接着问下去：“如果他寻得的人是你师兄元清衡呢？你会为他放弃轮回镜，放弃这一切吗？”

见祁扬沉默，他突然痛笑起来：“祁扬，你犹豫，你居然犹豫。你现在这副模样，凭什么让我信你肯为我剥下元清衡的根骨。即使我真的要死了，你也不肯为此而伤他一丝一毫罢！”

而此刻，祁扬却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脑中除开心魔狂笑的声音外，就是他自己在质问自己。

元清衡？

自己还能再一次见元清衡死在自己眼前吗？

师兄说他给过自己机会……那又是什么？

祁扬头疼欲裂，脚步不稳，便失了力单膝跪地支撑在地上，才不至于整个人抱着宁如素轰然倾塌。

他应该选宁如素的，因为他们真正登对到可以被称作为天作之合。宁如素的样貌，出现的时机，也都那么的恰巧。

天……作之合？恰巧？

天意？

祁扬似乎终于是想明白了什么，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抬手，去摸宁如素的脸，却再无一丝痴缠爱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

他问：“宁如素，你别骗我，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你父母，模样相像吗？”

祁扬身后，所有的黑袍人，都随之停下了脚步。

他们浑身杀意再也抵挡不住，威严凛冽到让宁如素都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与此同时，心魔在祁扬体内翻天覆地地折腾着，宛如要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剖开。

他眼角都开始往下淌血，浑身止不住地痉挛起来，但他将十指深陷如地底，还是忍住了这份滔天的痛苦，吃力地动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记着：“回答我！”

宁如素被吓到了。

既是被黑袍人身上的杀戾之气，又是被祁扬面临的无边痛苦。

“回答我！”

这下，祁扬几乎是用一种痛苦至极的声音吼出来的，粗粝又沙哑，令人心惊到了极点。

宁如素这才猛然回神，无措地喃喃道：“不像。我确为我父母亲生，但单论面容，与他们却无一点相像之处。”

祁扬仰面倒地，绝望地大笑了起来，任由口鼻冒出的血淌了他一脸。

他知道了，全都是天意。

包括万古心魔的出现和相助，包括他和宁如素的相识和相爱。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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