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轮回幻镜,是在前世，几乎要到最后一刻才被他们发现的东西。

有它，便可掌管轮回，阻绝生死。

然而……

祁扬抱紧怀中宁如素,咬紧后槽牙,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然而上辈子,他和轮回镜失之交臂,致使阴阳颠倒,一切都在眨眼间崩盘……

所以这世，他片刻不停,现在就做到了百年后才能完成之事。

只是没想到……

宁如素又咳嗽了两声,没忍住，弯腰吐出一口血来,吃力道：“只是没想到进展太快,最先撑不住的居然是我如今的身体,我可能等不到轮回镜被找……”

“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祁扬打断了宁如素,面色难看,护住他心脉，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着灵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马上找到一副,完美适合宁如素的根骨来替之。

但……若那副根骨长在了其他人身上也罢,可它偏偏就附于元清衡的血肉中！

而现在的元清衡,是万万不可能受得了剥骨之伤的。一旦这样做,保不住命的，就该换做是他了。

前世今生，诸多因果。到底该,如何取舍？

祁扬狠狠地闭上了眼睛，面上魔痕猖狂，整个人焦躁、心烦至极。

禁地最边，万古荒处，埋藏着轮回镜。

那些黑袍人，忠诚地服从着祁扬，为他搜寻着整片荒地，为他找着轮回幻镜的入口……

祁扬和宁如素似乎是，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但祁扬抱着宁如素，每过去一刻，他面上不耐癫狂神色就愈深，居然是，又被心魔魇住了。

宁如素察觉到他不正常的吐息，抬手去摸他的脸，皱眉问：“祁扬，你怎么了？”

这个举动，却被祁扬下意识地避开了去，与此同时，他开始极为剧烈地喘起起来，鼻息如野兽般滚烫。

宁如素摸了个空，一愣，重复问了：“祁扬？”

祁扬瞪大了眼睛，双眼放空地向前看去，因为在那里，在他本来空无一物的视线中，他突然看见了元清衡。

“师弟。”元清衡坐在张床上，头靠在墙壁，正在说：“你就抽去我的根骨吧，救了宁如素，然后一起行将行之事。”

窗口就在他耳侧，斜斜地透出光来。

他的眼睫看上去毛茸茸的，很长，又很软，整个人白得都像是透明了。

“不……”

然而祁扬话音未落，下一刻，元清衡就失去全身气力，毫无声息地往下跌倒。他身后的床，也变为一口巨大漆黑的棺材，要将他吞噬殆尽一般。

祁扬喉结上下滚动着，双眼血红：“不……”

宁如素吃力地坐起身，急切地捧着祁扬的脸，问他：“祁扬？”

祁扬头疼欲裂，满耳心魔的尖利笑声，扰得他根本不辨虚实，他毫无意识地推开了宁如素的手，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走去。

“不，师兄！”

宁如素半趴在地上咳嗽着，额上被冷汗浸透：“祁扬！你要去哪儿？”

祁扬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跪在一片黄沙之中，双手陷入地底，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又哭又笑了起来。

他于无尽恶魇中，看到的是前世，他最后见元清衡的一面。

那时多年已逝，尘埃落定。

他抱着已经昏厥失去知觉的宁如素，站在元清衡的墓前——这个数十年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伤心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些手下打开地底的冰棺。

宁如素快死了，天下唯一一副适合给他续命的根骨，就在元清衡的身上。

若不想宁如素死，就不得不开棺。

祁扬咬紧牙关，连手都在细微地颤抖。

冰棺和里面葬着的人重见天日，那些手下都安静离去，不敢打扰。

万籁俱寂。

祁扬站在离棺材几步开外，站了许久，终于也还是避无可避地，带着宁如素走近了些。

冰棺可保元清衡尸身终年不败，他就像是昨天才躺在了这里面一样，眉眼宁静，肌骨冷白。

这时，宁如素也清醒了过来，他问：“他就是元清衡？”

祁扬没回答。

他根本见不得元清衡的尸体，他以为他鼓足勇气了，他以为时间足够长了，然而事实却是，他又开始发疯，心魔又开始重新支配着一切。

无论他会遇到多少人，元清衡于他而言，终究是那个最为特殊的。

因为他直到死，都太好了，好在祁扬学会珍惜前，死在祁扬明白心碎后。

祁扬不是不能承认，他会选择宁如素，是因为，他的眉眼真的有几分像元清衡。

虽然已经失去，但总也想着得到。

“祁扬，祁扬……”

冰棺前，宁如素用力地抱住了他，嘴角流着血，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已经回不了头了，你总该往前看。”

祁扬仍然不甚清醒，低头看着宁如素近在眼前的脸、有几分熟悉的眉眼，突然间，就极为恍惚。

他喃喃地说着：“永远，你要永远陪着我，师……”

“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你。”宁如素看了看冰棺，最终，轻轻地用额头抵上了祁扬的眉心：“只要你愿意换下他的根骨给我，不然我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他紧接着问：“你愿意吗？”

祁扬把目光放于冰棺中人身上，又是呼吸一滞。他眉头紧皱，痛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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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弯下腰，一只手扒住棺材的边缘，像是快要窒息一般喘着气。

宁如素的神色突然就有些黯然，匿于袖袍下的手，指节用力到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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