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祁扬死死地看着元清衡,脸开始微微扭曲，而后又突然低笑了起来，他颠三倒四地说着混乱的话：“师兄！只有你，我知道只有你,师兄,你不会背叛我……所有人都会！”

元清衡始终很温柔地看着他。

自从决定当恶人放飞自我后,他鲜少有这般矫揉造作的时候,还轻轻地捧起了祁扬的手,道：“师弟，我们去杀了他,好吗？”

“杀他！”祁扬仍是不清醒,答完又有些茫然地看着元清衡，迟钝地问着他：“可以吗？”

元清衡露出了个非常和善的笑,点着头：“当然可以。夜长梦多,他受限于你的灵海,这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

祁扬闻言只是笑，一直笑,像是完全疯了一样,重复叫着：“师兄，元清衡师兄，师兄……”

元清衡面色不变,眼角眉梢都是祁扬熟悉的,柔和的弧度,他说：“师兄会一直陪着你的,也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你若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如何？”

……

“好。”

疯魔的时间已经过去。

祁扬突然又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和镇静，他脸上狰狞神色并未完全消退，但声音冷漠异常，看着元清衡道：“师兄，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那人。”

元清衡对他的迅速变脸毫不陌生，仍然没有一丝破绽，笑着应了祁扬。

“当然，我会为师弟做任何事情。”

语罢元清衡就提着剑，一步步地走向了灵降。

而在他走完这段路的时间，灵降都一直在沉默地，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其实现在，单从灵降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始终不曾和元清衡对视，从来都刻意地避开了视线，甚至连眼睫，都在轻微地颤动着。

宛如凌迟，但心怀侥幸。

然而，元清衡走到了他的面前，却一句话都不说，极为心狠和绝情，抬手就将剑刃送进了他的心口。

几乎是瞬间，鲜血潺潺泄出，染红了灵降的一身冰雪色。

彻底翻脸，拔刀相向。

灵降浑身一僵。

但与其说是疼痛，他的表情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心碎。

他动了动嘴唇，问：“为什么？”

元清衡不答，只反问他：“你是谁？”

灵降已经彻底放弃去撑起祁扬的灵压，万顷重担沉沉地压在他的肩上，白骨与血肉之间的碰撞听得让人心惊。

但他还是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攥住了半入体内的剑锋，任自己的手指被它割到鲜血横流。

他抬头看着元清衡，说：“我是灵降。”

元清衡似乎并不任何他这个回答，重复问道：“不，你是谁。”

灵降突然明白了元清衡的担忧之处，似觉得一切都仍有转机，他张口，难得急切地为自己解释着：“我虽是弑神者，可我……”

我不会杀你。

元清衡却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弑神者，宿命之论，就凭你的几句承诺，你以为我凭什么信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设计至今，终于，你再无还手之力，我也再不用惧怕你的逆天之能。”

又是‘轰隆’一声。

灵降的另一边膝盖，也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被倾轧到几乎分崩离析。

元清衡说：“你命该如此。”

灵降把头埋得极低。

这个角度，让居高临下的元清衡几乎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顺着眼下，突然掉落在地上的一滴眼泪。

灵降说：“可我不会。”

元清衡道：“我不信你，又有何用？你存在一天，我便忌惮一天，只有你死，我才能彻底放心。”

灵降又低低地说：“可我不会。”

元清衡再不废话，毫不犹豫，抽出了剑，还抬手在灵降的左右肩膀上都各补了一掌。

灵降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鲜血。

他彻底被祁扬的魔气吞没，一寸寸地，被无边的黑气压入地下，带入地狱之中。

在身形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抬眼，用那双既在流泪又在流血的灰眸，看向了元清衡的眼底。

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里面的一切都冰冷至极，仿佛之前的一切温情，都是错觉。

灵降终于闭上眼睛。

被伪神那样追杀他没觉得自己会死，被关入无量百年他没觉得自己会死，但这回他很清楚……

他会向着他最为恐惧的梦境坠去，他必死无疑。

元清衡将染血的剑插回剑鞘，才回头，就发现祁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祁扬擒住元清衡的手腕，抱住了他，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在发疯，喷洒在他脖颈上的吐息极为灼热：“师兄，有你就够了……只要有你，我只要你。”

元清衡没心思回应，下一刻，他就直接从祁扬的灵识中退了出来，非常冷酷，一句多余的天都不聊。

这一行收获颇多。

而且，关于自己在他人梦中无所不能的这一点，元清衡还突然有了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入人灵识极为耗费精力，元清衡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才清醒过来。

他愣愣地坐在了床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

……我好像把所有问题都处理好了。

灵降已死，血契已解。

所以现在一切都要往更前方看去。

元清衡喝了口水后，只休整了片刻，就直接打开门，对门口的萧蕴道：“走，带着所有人，随本君去南升阁。”

萧蕴应了，视线往屋内一转，却没有看到灵降的影子，他多问了一句：“好……神君，灵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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