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元清衡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扬,启唇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祁扬，抬起头，然后站起来。”

这个要求，对眼下神智全无、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祁扬来说,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话音刚落,祁扬的身体宛如不受控制一般,诡异地开始了动作。

他的姿势极为扭曲奇怪,仿佛在和自己抗衡,只是抗争毫无用处，他最终还是歪歪扭扭地被迫起身,然后看向了元清衡的方向。

元清衡十分满意,点了下头:很好，就是这样。

一切规矩会不会最终向自己臣服,元清衡对此完全不清楚。

但他现在的确能够保证,他在他人的梦境之中,实在无所不能。

他接着问祁扬：“你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可否察觉到了异常？”

祁扬的耳边,心魔正在歇斯底里地尖啸着,这让他头疼欲裂、浑不欲生。

然而天魔到底在提醒他什么、让他警惕着什么，他现在根本没能力察觉。

耳鸣、疼痛夹杂着冷汗扑面而来，嘴巴下意识张合着,祁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说出了什么话。

——“没有。”

元清衡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种情况下祁扬不可能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灵降已经进入了他的灵识之内。

所以灵降不是因为祁扬被困的……

那这就和他之前的猜想完全一样了——是灵降在祁扬灵识内,看见了能让他心神大动的东西。

元清衡开始在想。

那么，灵降看到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天下彻底崩塌？众人流离失所？禁地毁于一旦？

苍悟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家寡龙？

还是说……

思及某处，元清衡突然一愣。

因为灵降刚才分明梦到了自己的死亡,那时他的语气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难道让他真正恐惧的，会是……自己的死亡？

比众生无依都更让他恐惧？

为什么？不可能吧……

元清衡没敢笃定地确认自己的这个想法。

但他觉得也但没事，把以上刚想的画面都给灵降重新展示一遍，自己再自由发挥一些，应该足够让灵降大痛大恨。

更何况那个男人说过了，只要自己想，自己就能轻易毁掉灵降。

只是……

祁扬还保持着那个极为不协调的姿势站着，眼底空荡荡地一片，近乎茫然地看着前方。

元清衡皱起眉头，兀自沉默地思考了起来。

只是……

他轻叹了口气。

要他亲自下手，直面灵降的崩溃，他的确于心不忍。

和灵降相处了这些时日，元清衡渐渐清楚，灵降是个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稀少到近乎不谙人事之人。早知道，灵降可是几乎把一颗真心都掏给了他的……

“现在。”

毫无缘由的，灵降的声音突然又在元清衡的耳边响了起来，这让元清衡浑身一滞，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

现在。

元清衡比任何人都清楚，灵降‘现在’这短短二字之后的含义——他是想‘现在’就足够比肩天道。

这一世，这接下来无尽的时光中，灵降都大概再难有什么所求的东西……

想到这，元清衡闭上眼睛，缓缓地吐出了口气。

无论但是，事已至此。

那个陌生男人的预言，自己的承诺，灵降的要求，终于如期而至。

灵海变化万千，既如清风，又如死海。掌控它，便能覆于它之上；被支配，就只能永溺于其中。

借祁扬庞大的灵海，元清衡将在那里实现自己的诺言。

他再不犹豫，掀开眼皮，看着祁扬，道：“走，吾命令你，带吾进入你的灵识。”

——

灵降呼吸急促，眉头紧蹙，额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梦里梦外，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元清衡那张惨白的、带着浓烈病气的脸。

“……灵降？”

“灵降……”

“你怎么了灵降。”

这是，元清衡的声音？

他也进了祁扬的灵识？但这里实在很危险，他不该来。

灵降喘了几口气，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极为吃力地撑起沾满冷汗的眼睫，掀开了自己的眼皮。

然后，他看见元清衡现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元清衡面上没戴黄金面具，头发有些乱，模样也有些狼狈，浅薄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都像幅冷寂的画。

灵降起身，唤他：“元清衡。”

元清衡点了下头，然而接下来，灵降都没等到元清衡的回应，刹那间，眼前一切都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这里不再是祁扬的魔宫，而是一片落满了人骨、鲜血的废土。

群山平地拔起，道路无端而生，横在他们之间，以致他们两的距离开始迅速拉开。

祁扬也突然出现在了元清衡身后。

他冷笑一声，双目血红，浑身戾气翻涌，眉眼疏冷地看着元清衡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清衡！”

灵降呼吸一滞，即刻提剑，就要往元清衡的身边飞去，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他还没能赶到元清衡的身边，祁扬就先一步扣住了元清衡的肩膀。

灵降眉峰拢起。

他固执地，要打破一切障碍，全力地抬起了自己的剑，剑锋直指向祁扬的方向。

但在自己的灵海内，如今的祁扬强大到近乎可怕，他手指轻轻一动，犹如万顷山石般的重压都倾覆在了灵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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