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元清衡闻言浑身一顿,吃力地掀开眼皮,隔着一层浓雾般涣散的意识,极为意外地看着灵降。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在传说里,在世人眼中,在元清衡印象里,灵降都是一个各种意味上,‘淡’到快要消失,极为完美的近神者。
他和这世间没有过深的羁绊,没有交心的知己,更别谈能够让他不顾一切的人。
神性,就是这样的凉薄。
灵降生来如此。
而之后,年轻的弑神者虽然把所有浓墨重彩的感情都给了伪神,但里面绝大部分,原来都是不掺水分的恨。
即使后来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元清衡从来不觉得,这居然能让灵降为自己做出此般承诺。
在元清衡极为吃惊的时刻,灵降还继续语调平缓地说:“你不用怕,我当年入人间的时候,和御川打过交道。你想杀的是那个祁扬?我帮你。”
“等等……”
元清衡眨了眨眼睛,还要说什么,但灵降突然抬指点上了他的额心。如雪的凉气自眉间流向四肢百骸,元清衡的瞳孔开始放大,长长的眼睫控制不住地往下扣,很快,整个人就轻轻地软倒了回去。
灵降替他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起身抱着啊啊啊乱叫的苍悟,推开门交代着门口的柳阑和纪澈:“伪神歇下了,我大概会离开一个时辰。你守好他,别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曾寒。”
立在门口的曾寒抱起手臂,在一旁幽幽地叹口气:“干嘛呀,说坏话好歹背着我行吗?怎么谁都针对我……而且刚才人萧蕴走的时候,已经用这番话伤过我的心了。”
柳阑还在回味着弑神者刚才的一番吩咐,又抬眼看着弑神者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眉毛已经快要挑到后脑勺去。
弑神者强归强,但怎么,这番出行后,他已经可以代替萧蕴替伪神发命了吗?
纪澈也是错愕到了极点,一时间,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呆。
灵降却也不打算多交代,说完话就要走。
柳阑的反应到底是快一些,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迟钝地抱着下意识从灵降手里接过来的苍悟。
他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灵降的背影,听着纪澈在一旁的叨叨,后知后觉,有些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先是萧蕴急匆匆地再次离开,然后就是这位和伪神向来不对付的弑神者。
柳阑嘶了一声。
他们都是清楚伪神病重的人吗?
……可千万不要是出了什么变故。
曾寒状似心如死灰地靠着一棵树,幽幽地叹起了气:“难道我们不都是自己人吗?为什么来这儿的有共有六个人,有五个人都在防我,我也是会伤心的。”
柳阑:“我呸。”
——
试宝大典闹这么一通属实鸡飞狗跳。
伪神亲临人间之事几乎传遍了天涯海角,各种话本、说书,添油加醋地把这事传颂得像是下一刻就要陡生各种异象,会发生各种生灵涂炭的事情。
明明几百年过的都平平无奇的日子,结果莫名其妙的,全天下都开始期待横空出世一个救世主。
众说纷纭,兴致盎然。
御川是管不了了,单单镇好南升阁,就足够让他头疼。
把试宝大典收尾之后,他就在后山处安安静静地闭关,吩咐没有重大事故,都不许打扰。
所以他实在没想到,才一天过去,伪神手下就第二次前来找他。
……的的确确是很烦人。
萧蕴甚至都没等人通报,直接入了御川闭关处,想着自家伪神不太好的身体,连口气都不太好,逼近山洞口问着御川:“我们神君想入荒域,故差我前来问个方法。”
御川:……杀了我吧,这是什么世纪难题。
然而得罪不起伪神,他又不能对着伪神的亲信发火,于是只能极为礼貌地,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荒域唯有受重惩之人才能入内,其实,连我也未曾踏入过荒域中。”
萧蕴皱起眉头:“那你们是怎么把他关进去的?讲重点,没说没用的。”
御川:……
御川:“实话说,如今道法衰败,灵脉消颓,修真世家已经一代不如一代,待天地灵气消弭殆尽的时日,便是大乱之时。“
御川缓缓道:“而现存世间有灵的万般,都是仙人的遗物而已,我们只能使用,却无法更替支配。有人酿下大错,惩罚由先人制定的规则指定,再由先人留下的法器引他们前往他们该去的惩罚之地。”
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厉害的人早就已经飞升离开了。后世的一切,仍然仰仗着先人的成绩而活。不要说怎么进荒域,就说这天下运作的这一切,他都不清楚真正的原理。
萧蕴面色不虞,觉得他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正要继续问下去,但自他身后出,却突然传来了骚动。
一南升阁弟子不知什么出现在后山处,急急地奔跑着,喘着大气,小脸惨白,乱七八糟还糊的有沙土:“师尊……师尊?”
可算来了个能发脾气的对象,御川皱起眉头,没什么好气地说:“我不是说了,没什么重大……”
“师尊!”那名弟子显然是吓得够呛,跑到洞口就直接跪下了,连多了一个陌生面孔都没发现:“大事不好。有人莫名闯入南升阁,而且那人正在掘星月法尊的神墓。”
御川:!!!
听到这儿御川是再也坐不住了。
说到底,在这个仙根零落灵气衰败的天下,能维/稳震住人心,靠的可不是如今身在高位的他们这几个老东西,而都是祖宗门遗留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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