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戚染闻言揉着眉心又笑了:“多谢天道。百年而已,我并不着急。但我师弟他人自小就……天真惯了,如今天各一方,他将行之事我便更不放心。如果天道还能传话的话,也请替我带一句话给他,就说……”

戚染不紧不慢,很认真地说着:“就说请他先慢慢养伤,好好长大,去做他任何想做之事。我等得起,也心甘情愿。”

元清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戚染瘦削深刻的侧脸,抬手捂上了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相别的这段时日,戚染成长了太多。从前的他是锐利的,锋芒毕露的,所以他才会丝毫不惧怕祁扬,哪怕最后知道了祁扬身上有着天魔之血,也仍敢和祁扬大打出手。

但现在他却突然沉稳、成熟了下去,变得更为可靠……可想而知他在短短的时日内,都经受了些什么。

越往深处想只能越沉重,以至于,元清衡连多看戚染一眼,都觉得愧疚。

或许,元清衡在想——自己就不该从南升阁离开,应该老老实实地替祁扬顶了罪,走向原著的结局。

总好过,眼下将身边人连累成这样……

从戚染的梦境中离开了已经有片刻了,但戚染说的那句话,仍在元清衡的耳边挥之不去。

他在一片黑暗中,被浓重的愧疚纠缠着,失了全部力气一般,双手撑地坐在了地上,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已经到了祁扬的梦境之中。

就在此时,祁扬的声音像是梦魇一样,生前死后,无数个百年,都一如既往地折磨着元清衡。

他在离他咫尺的地方,喊着:“天道。”

元清衡掀开眼皮,看着祁扬这张来日会让无数人心碎、痴迷的脸,突然冷笑了一声,掩不住浑身的杀意。

他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

要把戚染接回来,要让黄金面具认他这个主,要掌控整个禁地,要送灵降登上高位……

而心头大患,无尽威胁,通通都是祁扬。

祁扬直直地看着元清衡的方向,沉声又唤了声:“天道。”

他胸中莫名烦闷和不解。

明明已经重生过了一次,他不明白,一切事情为何都在纷纷脱离他的掌控。先是消失的元清衡,再是不成功的试宝大典,然后就是……现在似乎并不偏爱他的天道。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祁扬……”元清衡指甲几乎陷入肉里,面上虽然带笑,但声音愈发冷淡:“吾实在痛恨你不该有的野心。”

祁扬眯起眼睛,启唇重复了一遍:“不该,有的野心?”

这是前世,天道从未和他谈起过的内容。

元清衡实在无法放下戚染替他受囚之事,怒意完全掩盖不住,步步走近,几乎是在逼问着祁扬:“吾知道你在想什么,摒除天道取而代之,俯瞰众生,只手遮天,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野心而死吗?”

而不知道是这番话哪个字眼触动到了祁扬,他居然怔愣了片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眶仍然发红,连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元清衡一字一句地警告他:“吾一定会杀了你,在一切发生之前。”

祁扬从未被人这样威胁过。

这一天先是被伪神羞辱,再是被天道斥责,他的怒意也到了顶峰,看着元清衡所占的方向,眸底冰冷就像在瞧着死物。

是因为自己不如前世强,以至于天道丝毫瞧不起自己?!

或许,天道偏心并非毫无缘由,是自己现在不配得到天道的重视而已。

从来如此。

世人如此,天道亦然。

祁扬再次睁眼,眸中已是一片血红,阴鸷异常,他说:“所以,你现在看上的是别人?那个在试宝大典上的瞎子,就是你新选的人?”

那人在试宝大典上胜了自己,该是比自己强,这就是这世一切开始脱轨的原因?

元清衡闻言直接死死地皱起了眉头,上前一大步,语气前所未有的阴寒:“你要敢动他,吾就会立刻杀了你。”

祁扬听完脸色吓人,突然闭上了眼睛,继而癫狂地大笑了起来,自眼角落下两行鲜红血泪。

“好,很好。天道,你们……”

他又突然陷入了是非不分,神志不清的失控状态,四周都开始随着他不稳的心境,剧烈地振荡了起来。

整个梦境支离破碎,由漆黑逐渐变为赤红,亮得几乎灼烧人的眼睛。

元清衡被卷在这片漩涡般的血色中,天旋地转的一阵头晕,于是只能咬牙闭上双眼准备离开。

但他却很快发现,异变横生,自己现在根本从祁扬的梦中脱离不得。

窒息感扑面而来,这回饶是清楚是深陷虚像,浑身疼痛仍然让元清衡控制不住地小声呻\\吟了起来。

再多纠缠一刻,也许他就会死在祁扬的梦里……

喘不上气。

元清衡单手撑地,倒在了地上,连眼睫上都落满了冷汗。

如雪的凉意就是在这时,轻轻地握紧他的手腕的。

元清衡满头冷汗,下意识贴紧了那点外泄的冷光,任由它带着自己,穿过这一片血海,往能喘息的地方走去。

他虚虚地撑开眼皮,从一片血色中,看到了一点极为清冷微弱的亮光——那也正是他被牵引前去的方向。

元清衡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用尽全力往前跑去,朝着那点亮光拥去,然后终于扑到了一个极为清爽又带着冷香的怀抱。

他脱力地趴在那人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灵降紧紧地将他抱着,像是在庆幸但更像是在后怕,连声音都在发哑:“伪神,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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