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灰
有惶恐,有不安,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笼于每一寸肌理的害怕。
那种害怕是有实质的,它存在于宋凛扇动的眼睫中,也存于他发抖的身体中,顾灼看着它一点点吞噬掉宋凛的勇敢与热情,可他却只能无力地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看着宋凛仓皇离去的背影。
现实教会了顾灼乐极生悲这四个字,他在昏暗吞没中打开了手机,冷白的荧光打在他脸上,锋眉俊眼间透着散不去的沉郁,他看着那未被回复的消息,心情降低至谷底。
正当他想关了手机蔽去心烦时,来电的界面突然跳出,顾灼看了眼上面妈咪的跳动字样,立即在接通间收拾好了心情。
但还没等顾灼开口,他妈啜泣的声音便透过电波窣窣地传来:“番仔你爸他出事了!你快来医院,你快来医院啊。”
仪器滴滴的尖锐声和着老妈的喊声钻入耳中,听到出事这两个字顾灼头皮瞬间发麻,原本就低压的情绪此刻越发低沉,但好在年岁的增长还是他在惊慌中保留着理智。
顾灼在慌乱中寻找镇定,他先是安抚着顾妈,待顾妈情绪略微平稳后再将医院地址、病房号码问清。
而在谈话间杨寻子便猜出了个大概,她安抚道:“你别急,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顾灼的脸色很是不好,苍白中透着愠怒,他下车转到驾驶侧的门旁,对乌侗说道,“工作室还有批布料要处理,你帮寻子做一下,我去趟医院,有急事就发消息,车借我开一次。”
“啊,好好好,你别急别急,”乌侗急忙撤了安全带下车,他看着顾灼关车门的动作,嘱咐道,“你路上别着急,开慢点,注意着车两道。有事就和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顾灼心情很是不佳,但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不将它抒发在朋友身上。他点头示意,而后便火急火燎地打了方向盘,朝医院驶去。
医院在市中心,离工作室不是很远,但也有着两个区的距离,好在不是高峰期,顾灼压着最高限速赶过去。
到的时候顾爸早已从手术室出来,转到VIP病房,顾灼推开门进去便看见潘克跪在地上,佝偻着腰扇自己耳光,而顾清挺着个大肚子,脸色苍白地流泪,泛红的眼尾中透着对丈夫的不忍。
潘克的耳光啪啪作响:“对不起爸,对不起,是我混蛋,我鬼迷了心窍,挪用了公款,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
道歉的话语在顾灼关门声中戛然而止,病房内的四道视线齐齐透射过来,空气中浮动着几分尴尬。
但顾灼却直接忽视,他侧步绕过潘克,走过去先是拍了拍顾妈的背示意安抚,而后便半跪在顾爸的病床前,看着这个咻然被蒙上一层疲惫之意的男人,轻声问道。
“对不起来晚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爸细碎血肿的微创,此时还挂着氧气,他摇了摇头示意无碍,而后便伸手拍了拍顾灼,示意他把床摇起来。
顾爸一生要强,顾灼身为他的儿子,又跟他共事了八年多,自是明白他现如今在想些什么。
顾灼虽不赞同,但也无法阻止。他抿着唇起身,帮顾爸将床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摇摆停止的那一刻,顾爸抬手将氧气罩拉下来,在众人惊呼前出了声:“别喊,别闹出动静,这一时半会儿地不吸我还不会死。”
顾妈对于自家老头子这性格真的是要烦死,她揩了一把泪:“呸呸呸,老顾你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我错了错了,”顾爸强撑着笑意,他对顾妈摆了摆手,“你带着潘克去一下护士站,让护士给他看看脸。”
“看什么看,你都这样了——”顾妈显然还耿耿于怀,但话说一半就被一旁顾清的啜泣声给噎了回去,她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最终还是不忍下她的面子,叹气道,“好喽好喽,我带他过去。”
说完,顾妈便走向潘克,面色透着不悦,但也保持着长辈的风度,双手将潘克从地上扶了起来。
潘克向顾妈道了谢,但没离开,而是作势要走向顾爸的床前。
顾灼察觉到他的动作,朝前大跨一步拦住,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潘克,冷声道:“姐夫还是跟着妈去护士站看看脸吧,别到时候肿起来可就不好了。”
潘克做错了事明显有些发怵,但他更明白要把握着卖惨的机会,他一咬牙,声调凄惨的一变:“阿弟我做错了事,我就要承担,爸脑溢血这事怪我,我...”
“你要真想承担,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闹,”顾灼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收颌盯向潘克,眼神中迸出令人寒胆的光,“爹地现在需要静养,休息。”
潘克对上顾灼眼神的瞬间便止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雷厉风行,手腕高明,在生意场上驰骋的顾灼,那样的顾灼,锋芒毕露毫无收敛,当真是配得上他那个灼字。
潘克立即噤了声,但他还是不死心,在跟着顾妈出病房前,一直在暗中给顾清递眼色。顾清也不知到底接受到没,只是一直沉默着坐在一旁流泪不语。
待两人的脚步声消失,顾爸才将视线收回,他冲顾清招了招手:“坐过来,阿清。”
顾清垂头抹了把泪,诶了一声后便托着肚子坐到了顾爸床边。
顾爸伸手摸了摸顾清的肚子,柔声问道:“在深湾那边怎么样,姆嫂们照顾得还妥当吗?”
“都好的,爹地安排的人都很好,”顾清嗓音闷闷的,她强扯出一个笑,“预产期是下个月十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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