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10)
“如果你输了,就陪我在桃源里下一盘棋。”
淡然的声音好像响在耳边。
他终于懂了虞容所求。
闲云野鹤般的小少爷成了争权夺利的当朝宰相,高座之上的帝王却始终记得他曾经的玩笑,并在他想要害死他时,担了天下骂名,为他在宫殿之中造了一处世外桃源。
而他所求的,不过是那玩笑里的夫妻二字。
自欺欺人,心心念念,哪怕只有一时,也可算作了却心愿。
那前世原主为什么没有见到那处景色呢?
还有虞容杀他…
余伯见他走神,有些迟疑的问:“之前那副药已经喝完,要不要叫大夫再来看看,开些药方,等你明天出行的时候带着?”
祁让摇了摇头,随后又笑:“同您讲话…”
他顿了一下,“多谢您这么多年还替我记着。”
余伯叹了口气,道:“老爷曾同我讲过一段话,他问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一时语塞,学着路过的学子讲大丈夫为天、为地、为国、为民,人活着就该是为这些。”
“老爷摇头之后,却讲是该为了享受生活。”
祁让记忆里的老宰相却是个面容严肃又治下严厉的忠臣,一板一眼怎么都不像能说出享受生活的形象。
“所以那天您说了那番话,表面上他用家法训斥了您,私下里却和我讲少年人想要出去游历,也不算是大事,如果府上没有出事,他是叫老仆准备了银钱,叫您…”
他说不下去,又要哽咽,祁让岔开话题,送他先去房中休息了。
第二天出门时被塞了一提用白线串好的油纸包,余伯精神矍铄,仿佛昨晚哀伤的人不是他一般、笑眯眯的将白线的头递给了祁让穿来时捡下的那个小孩手中。
“我知道小少爷嫌累赘,但我这些糕点呐,每样只挑了一个,顾简不是跟着您一起吗,就让他拎着,绝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祁让只好同意,在城外等到另一个人,又将油纸包放到了他的面前。
虞容眉头微蹙,随后想到了什么一般,一顿,问,“是你亲手做的?”
“…”
祁让似笑非笑的看他,讲:“你想的倒是挺美。”
赵言就在外面驾车,听到他这话咳了一声。
“啧,这马车的隔音也太不好了些。”
他眼中微转,又笑着问,“对了,臣有一个问题,左思右想都想不通,所以今日想来陛下这里寻一个答案。”
虞容装上了手中戒指的零件,“什么问题?”
“恐怕得赵统领先离开片刻。”
他没压着声音,外面也就听得一清二楚,“顾简也会驾车,陛下可以放心。”
虞容没有犹豫,支开了赵言,随后就听祁让道:
“臣前几日翻到一本野史杂谈,里面讲一个将军暗中射杀了皇帝,不过皇帝在死前不仅没有报复他,还替他铺好后路,传下了让位旨意,你说…这皇帝这样做是为何?”
他本来没想过直接将这件事问出口,不过余伯却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他以为不重要、可以忽略,其实并非如此。
而若叫他一直等着时间给答案,不如直接询问另一个人。
虞容听后倒是平静,只是吐出来的四个字简单有力、并不友好。
他道:”脑子有病。”
祁让:“…”
虞容见他噎住,摩挲着那个木制的小巧机关,忽然笑开,“不过若祁相是那个将军,我倒确实藏了一道旨意,可以助祁相名正言顺的登位。”
然后将那个机关扔到了祁让的面前,道:“涂了可以叫人顷刻毙命的毒药,祁相要不要上手试试?”
祁让将那样东西拿了起来。
戒指形状,表层涂漆,镶嵌的宝石即为机关,在按压后可由三个细孔射出毒针。
他拿着戒指把玩,笑了笑,“臣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存在一种风俗。”
指尖摩挲在类似于保险的一处拨片上,将薄片拨开,然后讲:“若是两人定下婚约,便互送戒指,佩戴在左手的中指。”
“若是婚约如期举行,便在仪式上为对方戴到无名指,意为结成契约。”
“旁人见到一个人无名指上戴了戒指,也会明白这人是已婚状态,不再打扰。”
他见虞容表情怔忡,又问,“若那将军在登基几年之后,就被皇帝留下的属下弄死,陛下觉得,这皇帝又是为何要等上几年才下手杀他?”
虞容盯了他片刻,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地方,一个人在婚约里只能陪着一个人?”
祁让下颌轻点,道:“确实。”
“那伴侣死了之后呢?”
“无需伴侣死亡,若是不愿,可断掉契约。”
虞容嗤了一声。
他出城时带了斗笠,此时斗笠摘下,乌发却仍利落的高高束起,只插了一枚没有任何花样的玉簪。
“你想错了问题。”
“或许不是那个皇帝要等上几年再下手,是那个将军在皇帝死后打算另寻他人,属下才遵循他的遗愿行事。”
两人的衣袖碰在一起,他的视线下落,落在两种颜色的交叠上,道:“不过朕倒是与他不同,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杀我…”
他略微掀了眼,祁让挑眉,等着他后面的话。
虞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处戒指上,他道:“我警告过你,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不要有其他的人。”
“若是臣杀了陛下,然后呢?”
捕鱼人将鱼自鱼饵上摘下,随后放进了看不见四周的竹篓之中。
虞容垂眸,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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