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的决定

“别开玩笑了。”

庄晓话还没说完，林鹿已经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程雪姐在说什么。圣伊丝这种比赛，是谁说让就能让的吗？我自己都没这个本事登上圣伊丝的舞台，我还能让给她？再说，上次我也和老师说明白了，我没心思再跳舞，师门以后也不想回去了。”

“真的？”

庄晓带着笑意掏出手机，在林鹿面前晃了晃。

“这是谁？”

一段带几分晃动的视频正在屏幕上播放。人群不断发出吵闹欢呼，但节奏强烈的土著手鼓依然清晰可闻。画面里，一辆高大绚烂的彩车缓缓开过，车上许多美丽的土著女孩在纵情舞蹈。

但其中，最叫人瞩目的却是一名清秀帅气的男生。虽然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可他的动作却充满了肆意欢愉的忘情。手机拍摄，动作当然没有高清摄像机那么纤毫毕现，但那股子由内而外的生命力却溢满屏幕，叫人挪不开视线。

“阿喜利亚”。

游乐场。那一次挥洒生命的舞蹈。

“程雪看到你在游乐园的表演了。虽然是即兴，但很精彩，是不输正式演出的精彩——她不想在那个时候打扰你，就掏出手机拍了下来。你看，你有心思跳，而且依然跳得那么好。”

“不是的。那一次只是意外。而且……”

——而且透支了我的身体，整整三支止痛剂才救回我的命。之后我连续昏迷了几天，差点醒不过来。

林鹿手指攥在被单上。柔软的布料下，却藏着他僵硬的右腿。

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庄晓？可庄晓毕竟是肖盈老师的得意门生——谁知道了他也不怕，唯独是担心宁致远和肖盈。这两个人待他不同，尤其肖盈老师年纪大了，对自己那么疼爱，身体又不太好。只怕他受不得这种打击。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专门登老师的门，告诉老师自己怕苦怕累无心上进，惹得老师大怒将自己赶出门来……

或者，嘱咐庄晓不要说出去？庄晓的为人他还算了解，说话应该是作数的。

林鹿犹豫许久，手指下意识攥紧，被单满是褶皱。终于，他抬起头，

“师兄……”

可是话才说了一半，就突然断在半空。

林鹿睁大双眼。

一顶金色夺目的荆棘冠托在庄晓手上，出现在他眼前。

精致的桂叶，弯曲的枝条，缠绕成一顶灿烂夺目的金属桂冠。

“金桂冠”。

来自圣伊丝舞台上，只属于最优秀的舞者的荣誉之冠。

那是荣誉，是被艺术与美神吻过的宠儿，才敢抬头仰望的光。

那也是林鹿毕生的梦想。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在金桂冠精致的枝条上跳动。明明是坚硬的金属，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它是活的，还有生命，才刚刚从美神花园里那棵高大桂树上折下来，完全成这样美丽的形状。

它似乎还在颤动。

这当然是错觉。

颤动的是林鹿的眼眸，和渐渐模糊的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了。那股热流从眼眶往下，烫得心脏发痛。

“一年一届，一届一冠。每一年得金桂冠，都会授予那一年最为优秀的舞蹈家。

可惜，我们那一届的金桂冠，却没能到该得到它的那个人手里去。如果它也有灵，会不会也觉得遗憾？”

庄晓声音低下来。

“你还记得那一年吗？我要毕业了，你才大三。帝国舞蹈系第一名非应届生，却能够角逐到最具竞争性的圣伊丝推荐名额。甚至，综合素质比我更强，你才是那年理所当然的第一名。你知道吗小鹿，我甚至连第一年拿不到金桂冠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战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可我没想到，我提前一年拿到了这顶桂冠，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甚至，还成了圣伊丝有史以来夺冠的最年轻选手？真是讽刺。你，肖老师，我自己——在我的舞蹈生涯，我最欣赏的，最敬仰的和最了解我的三个人，其实心里都清楚，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不，师兄……”

“不什么不？到了现在你还想安慰我？我们心里都清楚，这顶桂冠和最年轻夺冠者的荣誉，原本都该是你的！”

“……”

“这么多年了。小鹿，真的不把你的东西拿回去吗？”

“师兄，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你在游乐园跳的舞我看了，你可以，你做得到——小鹿，这么多年了！再不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

“那个混蛋舍得走了？”

宁致远臭着一张脸，在病房里来回晃悠。他双手插袋，鼻子不客气地左右嗅嗅。满脸嫌弃，那真是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还喷香水？喷就喷了，什么品味！难闻死了。我们小鹿才不喜欢这种自命不凡的味道……”

一边说，一边凑近了点。低下头闻了闻林鹿耳后，突然在上面“啾”了一口。

“还是我们小鹿身上味道最好闻。”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

“……也好吃。”

宁致远在床边坐下，伸手把林鹿抱在怀里，毫不客气地“吃”了一口。

“本来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把他赶走的……”

“可你们呆了好久啊。”

“我一直在等他滚蛋，你叫我回来。可是你一直都不给我打电话。”

嘴唇压在林鹿脖子后面，宁致远委委屈屈地说，

“幸亏他身上的怪味没染到你身上。要不然，我会吃醋的。”

安静了一会。宁致远微蹙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