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我来殉你
“我明白。”
林鹿猛抬起头。心跳加速了,呼吸也显得急促。他的心渐渐提起——
“……但我不认同。”
一颗心,缓缓沉回深渊。
林鹿的肩膀松塌下来了。一阵无望的轻松。
他甚至能笑笑说,
“没关系。不认同也没关系。我……累了。我想睡一会。或者等会再聊?”
“对不起,小鹿。你很失望吧。”
“我没有。”
“可你的样子,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宁致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手。
“宝贝,我可以抱抱你吗?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林鹿抿住嘴唇。他确实很失望。这份失望巨大,轰然砸落肩头,将他的腰都砸弯了。没力气多说一个字,更别提拒绝宁致远的要求。他蔫头蔫脑坐在床上,感觉到床垫往下一沉。宁致远坐到他身边,胳膊搂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病,我昨天和弗雷德医生谈过了。他告诉了我一切。
他说你的病虽然很重,但并不是没办法治疗。但是你怕我会强迫你做你不想要的选择,比如,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会的,小鹿。
你去做那个疗法吧。弗雷德医生说,那疗法治愈率很高,几乎有百分之百。只是你怕我再次将你扣押在南城,所以才要骗我是绝症,对不对?
这次我不会强迫你了。
我想陪着你。
我们假装还在一起,我还是你的致远哥,你还是我的小鹿。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我会一直陪你到手术那一天。然后,你自己可以选——如果你愿意出来见我,你就来见我。如果你不愿意,就送一张纸条给我。我就知道,未来的路,你想一个人走了。
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会自己静悄悄走开,去过我自己的日子。我保证永远都不会查你,不会追问你去了哪里。
我只要最后这一段时间。就当是你新生前,给我最后一个礼物。
可以吗,小鹿?”
林鹿愣住了。许久许久说不出话。
那个疗法的治愈率,接近百分之百?
的确是百分之百。只不过是失败率——换句话说,几乎必死无疑。
是弗雷德医生吗?他一席言谈,为宁致远编织了这样一个幻梦?甚至说服了他,等到治疗当日若得不到自己的回应,一切就戛然而止?
多好啊。
要是这样,自己就算死在治疗室里,他也不会知道了。
他会怀着新生的幻梦,继续活下去。
而自己……
林鹿咬住嘴唇。他靠在宁致远胸口。隔着一层薄薄衬衫,那个人的心脏就在他耳侧跳动。
一声又一声。
他描绘了一个带着烟草气味的梦。
梦而已。
可有梦也好。有了梦,长眠就不会那么冷。
林鹿眼睛潮湿了。他鼻尖也有点红。
有过了许久,他低声问,
“你说话算数么?”
“算数。”
“真算数?”
“真算数。”
“到时候我不想要你了,你也要继续往前走。别停在那儿等我,不然我不安心。”
“你放心。到时候你过你的日子去,不用担心我。”
“真的?说那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嗯,不反悔了。”
林鹿又不说话了。安静了许久,他突然伸手抱住宁致远。他的头埋在宁致远胸前,一动也不动。
宁致远眼窝子慢慢湿了。他把头埋在林鹿脖子里,声音有点哽。
“小鹿,我好想你。”
林鹿也“嗯”了一声。心里头突然轻了,像是卸下一副重担。紧接着,眼泪就淌了出来。
就这么安静地抱了好久。衣服湿了又干了,他们才慢慢分开。可分开也没分彻底,还是一个靠在另一个胳膊上。也不说话,就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
两个人,一床被子。房间很小,温暖如春。
林鹿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已经是下午了,太阳金黄金黄的,懒洋洋照在房间里。有一点点刺眼睛,可他也懒得遮挡。
一只手伸过来,掌缘搭在眉弓,替他遮住直射的阳光。
宁致远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指缝并拢,隐约漏出透红的光。
手掌下,看到窗外大片的天空。
天好蓝啊。
云也好白。一朵朵漂浮在湛蓝的天空里,又轻盈,又好看。
“你觉得哪朵云彩最好看?”
“你最好看。”
“宁先生,我是在说云。”
“我知道。”
宁致远心里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很好看,天也很好看。
可对我来说,只有你才好看。
你的眼睛,应该看向你想看的一切。一朵云,一棵树,一个破碎的梦想,一场自由的死亡。都没关系,你的世界里可以有一切,只要你真心想要。
但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你就可以了。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都没关系。
小鹿。
以前是我辜负了你。
这一次,换我来陪你。<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