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值得

萍姐一把菜刀咣咣咣剁肉如山响,动作飞快差点都有了残影。全部精神都在剁饺子馅上,就连有人进了门,她都没听到。

还是厨房门被推开了,萍姐才有了反应——她手上依然没停,头也没回就开口嘱咐,

“小美,去把柜子里才晒过那床被给你小鹿哥哥送到房里去,再换床新被单。然后出去买点果汁,你小鹿哥哥爱喝橙子味的,别买太凉的啊,他胃不好。你女孩子也别喝那么多凉的,要不然以后自己遭罪听到没有?”

嘎嘣脆一大串叮嘱出来,身后却没人答应。萍姐把菜刀往案板上一丢,

“哎你磨蹭什么,怎么不动弹啊?”

一回头,却发现是宁致远站在门口。

萍姐脸顿时拉下来了。

“你不是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找林鹿。”

“林鹿不在。”

“他去哪了?”

“不知道,没跟我说。不过今天他不能回来了,明天也不回来。所以你也不用赖在这等,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好不耐烦地说完,萍姐回过头,又开始咣咣咣地剁肉。宁致远在她身后站了片刻,开口道,

“那好吧,我租间房慢慢等。”

“做梦!老娘的房子,就不租给你!赶紧给我滚!”

“你不租给我,那我就只好坐在车里等。可是小鹿会看着我天天睡在车里吗?

我猜他不会。他应该会让我在他的房间里睡。我比较希望他和我睡一张床,但他估计不会愿意。不过没关系,我也可以打地铺。萍姐,你这宾馆连个中央空调都没有,晚上应该很冷吧,你说小鹿会看着我挨冻吗?

估计他会和我轮流打地铺。但我不愿意,我也舍不得他。最后,就只能是我们睡在一起了,你说对不对?”

咣当一声,菜刀又拍在案板上了。萍姐气得肩膀发抖,宁致远却忍不住笑起来。

“萍姐,你和小鹿说的一模一样。你看你这么生气,要不然我给你想个办法——你就开个房间给我呗。然后半夜关了空调,开上冷气。被子就给一床最薄的,或者让被子都带上潮气,拧一把能出水的那种。

这样住不了几天,我自己就得走。就算不走,也会生病,到时候还能和小鹿干点什么?显然是有心无力,什么都做不成。你说对不对,萍姐?你可是老板,你想做点手脚还不简单?”

不听这些还好。听了这话,萍姐猛然回头死死盯着宁致远,满脸写着“好想砍死他”。宁致远唇角又勾起来些。

“果然,小鹿说得对。他告诉我,你不管对谁,都要把那人当个人来看——你看,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人渣。但是你也觉得,人渣也不能睡在冰冷的地上。更不能故意折腾人,哪怕那是个人渣,是吧?”

“知道自己是人渣,知不知道老娘特别看不上你?非赖在这里你贱不贱,赶紧给我滚!”

宁致远洒然一笑。不但没滚,话还越发多了起来。

“萍姐,你和小鹿这点上是一模一样。你们都是君子。可我不一样,我是人渣啊。人渣可没你这么多底线,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你看,到底是赶我出去,等小鹿看到了把我捡回去,睡在一间房里好呢?还是你租给我房间,叫我和小鹿分别睡在两间房里好呢?”

“你!”

萍姐老人精了,还听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你威胁我来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在小鹿面前卖可怜,让他心软,背地里还算计他呢是不是?你不就仗着你有点臭钱吗?小鹿这辈子遇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坑他还不够苦吗?你那么有钱,什么样的你找不到?你就不能去祸害祸害别人吗!”

“不能啊。我跟你说过了,这辈子都不能换人的。”

宁致远神情淡定。他从怀中掏出一纸协议,展开送到萍姐面前。

“而且,我马上就要就没钱了。你看看这个,是我起草的协议。等到协议生效,我就不是什么有钱人了——林鹿才是。”

“什么意思?”

“我打算给他成立一个信托基金。我名下的财产,从不动产、股权到资金都放在里面,到时候,就算我自己也不能随便调动那里面的钱。等到我死了,这信托的归属也不会易主,就只归林鹿一个人。”

“你……”

“他说他要包/养我的。没有钱,拿什么包/养?我得为我的小金/主分忧啊。”

突然被塞了一口毒狗粮,萍姐满脸一言难尽。要不是在自己家里,弄脏地面还得自己收拾,估计她能当场表演一个跳火盆,去一去晦气。

萍姐擦了擦手,一脸嫌弃地走过来,捡起那协议看了看。她看不懂这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更不知道什么是“信托基金”。但宁致远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听得懂的。

她有意无意朝小库房那边看了一眼。此刻,房门关得死死的。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出去说。”

她拉了宁致远一把。可不知怎么,才走到门口,她却又改了主意。

“算了,还是在这里说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库房门。门依旧纹丝不动,可磨砂玻璃窗上投下一个浅淡得影子。似乎有人正站在门边,安静地等待着。

“说啊?哑巴了?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宁致远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难言的落寞。

“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吧。萍姐,你心里我就是个人渣,处处都想着算计林鹿。我说我不会,我说我知道错了,我说我以后会好好待他,你也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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