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见血封喉
宁致远一直在哼歌。只不过他不太专心,哼得断断续续得,还有些跑调。所以,一直到他突然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林鹿才惊觉出他到底在哼什么。
久远的记忆随着这断续的音符,呼啸而来,将林鹿整个人拖入到旧日的漩涡中。
那是他和宁致远第一次约会后不久。
从那个湖边回来后,他们就常常在一起了。宁致远这样的风云人物,跟在他身后探究的目光自然不少。只是,两个人却一直没谈及,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这问题林鹿不是没想过。可他从不敢问。
宁致远太过于耀眼了,也向来说一不二。他像是一轮太阳,照亮了林鹿的生活。可太阳东升西落,从不会为任何一株向日葵停留。林鹿担心会引起他不悦,从来只会乖巧点头,说让去哪里就去哪里,说哪一天见面就早早准备好。他从不提要求。
几个月过去,两个人越走越近。最终,到了每一场演出宁致远都会准时出现在台下的地步。而且,每一场出现他都会带一束花,在演员安可的时候叫主持人送上台去,交到林鹿手中。
花束没有署名,但宁致远毕竟是活在众人眼睛里的人物。他又日理万机,宁氏企业蒸蒸日上,他忙得自己学院里活动都难得参加,人家舞蹈学院大小演出反而次次不落。
他进场时手里捧着什么花,又到了谁手里,早就被有心人研究了个透。
几次下来,人人都觉出不对了。
包括林鹿身边的人,也开始试探着问起。只是林鹿却支支吾吾,也没见钱包鼓起来多少,还是那样清苦的学生模样。
所以,应该是没勾搭到手吧?不然,他怎么会不借机捞钱呢?
渐渐地,周围投来的目光就异样起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还真以为有机会啊?不会吧,就凭他的身份?”“也就一张脸还算凑合……可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他怎么就敢扑人家宁总?”
不知是谁,把这些话传到了宁致远耳朵里。
林鹿还记得那一天,男人一边翻着报表,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
“我听说有人向你打听我们的关系。”
“嗯,是有一些。不过我没有乱讲话。”
“是么?”
宁致远唇角勾起,
“我倒是觉得,这种事,虽然没什么必要到处去宣扬,但既然有人好奇,就说明白了也无妨。”
“我知道了。我会说明白的。”
林鹿垂下眼帘,笑容有点勉强。
“他们也就是乱说吧。其实我有告诉过他们,我和宁学长只是朋友而已。”
宁致远原本随意翻动着报表的手指头,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仔细打量林鹿的表情。
“朋友?”
“对啊。”
“你告诉他们,你和我只是朋友?”
“是……是啊。怎么,不对吗?”
眼看着宁致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林鹿紧张得心脏突突乱跳,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我以为,我们能算得上朋友了。是……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吗?对不起,宁学长,我下次不会乱说了。他们乱讲话,我知道学长你对我肯定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我只是以为起码还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我会解释说您只是当我是学弟……”
啪地一声。厚厚得报表摔在地上,a4纸散落一地。
林鹿更紧张了。宁致远沉着脸盯着他看,许久才开口。
“是吗?现在不是朋友,是学弟了?”
“……”
“本来以为,很多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你心里应该有数。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啊,林鹿。”
笑了一声,宁致远站起身来。
“你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是,是下个月十号……”
“记得给我发邀请函。”
虽然是练习演出,但毕竟是帝国学院的王牌舞蹈系。想来看演出的人总是爆满,所以演出门票会分到各个主创人手中,用来赠送亲友。
林鹿当然也有几张。只是……
“宁学长,学院会给你发邀请函的呀。我的票位置不好,不在前几排的。”
“那无所谓。记得给我发就好。那一天,我要坐在‘你’的位置上。”
说完这句,宁致远再没开口,转身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林鹿心头黯然,垂下眼眸。
果然,宁学长是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吗?
可林鹿没想到,宁致远心里,自己连做朋友都不够格。那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他会不会更生气了?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宁致远。但他不敢说出口。他连多想一下都不敢。
或许那些同学们说得没错。他不配。是连想一想都不配的那种“不配”。
之后几天,宁致远没再找他。林鹿心情很低落,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演出准备中。心存了自卑,他连邀请函都拖到了最后一天,才敢给宁致远发过去。
信息发送。一直到上场前一刻钟,才显示了已读状态,却没有回复。
他不会来了吧。
林鹿捏着手机,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因为这是他准备特别充分的一场,若是他喜欢的人能看到就好了。
但这些心思也只能存在于台下。到了场上,就是心无旁骛。
演出不出意料地很成功,掌声几乎冲破了演出大厅。
那一次,他的安可谢幕曲,就是宁致远嘴巴里哼着的这首歌。
他还记得,他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潮涌般的掌声中,他只顾着搜寻宁致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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