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错过
“可是您的失眠越来越严重，身体也……李医生也说您是心病，心病总得靠心药医啊！”
“我说了，别打他的主意，更别去打扰他！”
宁致远吼了一声，突然咳嗽起来。
小周说的没错，他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了。可他一直拖着没去医院看过——有什么好看？一夜一夜地睡不着，除非靠酒精让自己昏沉过去；就算是这样睡了，也总要在梦里受失去林鹿的折磨，而且总在噩梦中惊醒。就算这样，他依然坚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这样子身体不垮，又怎么可能？
他当然疯狂地想念林鹿，更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他不敢，别说看一眼他的影像，就连他的行踪，他都不敢听！
因为他害怕。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心理治疗，他知道林鹿的病情曾多么凶险。他怎么敢冒险，再出现他面前？
更重要的是，林鹿对于他，就像是空气。他曾经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林鹿有多么宝贵，直到失去才知道这种被掐住喉咙渐渐窒息的感觉是多么痛苦！他现在天天都在受着煎熬，如果真的再见到林鹿，他能保证控制住自己，不将他甜美的氧气圈进自己的怀抱吗？
他不敢冒险。
他只能远远躲开，忍受着窒息的痛苦，等待哪一天彻底崩塌。
但这种事，也没必要对别人说出来。
“那李医生，宁总现在身体这样差，还总是失眠，你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李医生才想说话，宁致远已经淡漠开口。
“没必要。我睡不着，不是医生能处理的事”
“什么叫不是我能处理的事？”
李医生脸彻底黑了。他气哼哼道，
“我是心理科医生，我就是干这个的！宁总，我给你开了那么多宁神安眠的药，你都遵照医嘱吃了吗？”
“没有。”
“宁总！”
“没那个必要。”
“宁总你搞搞清楚，你的情况很不好！失眠还是小事，你的幻觉越来越严重！到现在你还不遵医嘱，不配合治疗，你还想不想好了？”
“不想好了。”
“什么？！”
“我不想治好幻觉。”
“宁总，您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您现在症状很严重，发展下去非常危险！”
“我知道。”
笑了笑，宁致远低声道，
“可是幻觉里，我能看到他，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以前都是在晚上才有指望，今天却再白天就听到了。我听得很清楚，他叫了两声李医生你的名字……虽然不是在叫我，可听到他说话，我还是很高兴。李医生，我很想他。”
“可这是病！”
“这不是病。这是救我的命。我就只剩下这点希望了，为什么要治好呢？医生，你叫我不要打扰他，我会照做的。可你不能把我最后的希望都给剥夺掉。对你来说这是幻觉，可对我来说，有小鹿在，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幻觉也好，算是假的也没关系。这不是幻觉，这是一场美梦。李医生，就让我余生都活在这个梦里，别叫醒我了。”
“可你自己说过，不想毁了一切……你在毁了你自己，你不知道吗？”
“林鹿就是一切。没有毁了他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宁致远向后靠在靠背上。显然，李医生的话他并没能听进去。
“李医生，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发现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需要你的帮助，来锁住我心中的怪物。能让他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至于我自己……都无所谓的。你别再试着带我走出去了。”
自嘲般笑了笑，宁致远按下按钮。车窗关上了，将宁致远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后。
小周与李医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浓重的忧虑。
“可是，宁总……林鹿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了！你应该走出去，往前看啊！”
李医生还想再努力一下。后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宁致远疲惫的脸。
“李医生，林鹿他不是什么过去。他就是我的命。我活着一天，就会想着他一天。他永远也过不去的。他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活在我的幻觉里，也活在我空荡荡的心里。我每天都指望能看到他，见他冲我笑一笑。不然，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所以，李医生你不必替wǒ • cāo 心了。我这样很好。再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能叫我比现在更好点了。毕竟，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不是吗？”
说罢，他苦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他显得如此疲惫，眼窝下深深凹下两团淡青。
他吩咐司机开动了车子。车很快风驰电掣驶过街口，融入到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一小时前】
就在医院大门外，同一个路口。林鹿在公交站等了几分钟，就搭上了一辆公交。
车上人不算多，还有窗边的位置可以坐。
窗外车流川流不息。靠近本城最繁荣的商圈，又临近帝国学院，这里的写字楼寸土寸金，来往车辆自然也比别处高档上几个档次。
但其中，并没有林鹿熟悉的那辆豪华宾利的影子。
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寻找某人的踪迹，林鹿忍不住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这么多年的一颗心，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呢。当初下决心离开了他，算是彻底斩断了曾经的恐惧与躲避。他的心理阴影在勇气之下，仿佛寒冰见了阳光，倒是渐渐消融了。可寒冰之下是深深的情伤，伤筋动骨痛彻心扉，总还需要时日来慢慢愈合。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有愈合的那一天。
林鹿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睛。正看到帝国学院的钢铁花塔在天幕边闪过。它对面就是宁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楼顶霓虹灯招牌熠熠生辉。他忍不住推开车窗，风呼啦啦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他愣愣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头一阵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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