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秋莺最近有点儿烦。

因为她总是受到不公平待遇。

因为那个三少爷……或者说白少爷,总是骚扰她……

她已经开始发育了,胸脯有了明显的形状,身体也有变化,这种变化让她偶尔某个早晨起床照镜子时会觉得格外明显。

窗外雾蒙蒙的清晨,秋莺坐在镜子面前梳自己精心护理的长头发,然后把它拢到一侧,开始压辫子。她的头发又厚又长,压成麻花辫也结结实实的。

她还有点烦恼。

娘亲说要给她说亲事。

可是她莫名对这种事觉得很慌张、很恐惧……

“喂!”突然有道近在咫尺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令她的耳廓甚至滑过某种热气。

她吃了一惊,用红绳系发尾的动作送下来,起身来防备地背朝向窗口,面对着来人。

黑暗、只有窗口薄光的屋子里,周白齐笑意晏晏地望着她,叫了声:“秋莺。”

秋莺又羞又恼:“三少爷!”

她、她正梳妆呢……这是下人房,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她才刚起来没有收拾屋子……

脑海中想法很多,到了嘴边却偏偏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嘴笨。

“三少爷,你怎么会来?”

“我不能来吗?”周白齐理所应当地问,巡视了一圈她所住的漆黑狭小的房间,除了张叠了灰被的旧木床,木架子,脸盆,毛巾,梳妆台、木箱等物,别无其他。

梳妆台是老旧的,有明显和屋内不搭配的金属花纹,像是府邸哪位姨娘或小姐淘汰下来的,当然,如果是小姐的话,也只有周生生一个。

此时的周白齐刚满十六岁。

身体也和春日下雨后的笋一样蓬勃发展,原本他的兴趣在每天翻出去跟朋友们玩那些稀奇古怪的洋玩意儿,或者学学开车,渐渐地他开始想秋莺。

白天想,晚上也想。

所以他干脆就直接来看她。

周白齐比秋莺早熟,看的国外画册和小说也有不少,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什么,却在这种新鲜陌生的感觉来临之时,惊异不已。

这个小丫头……好像好看了。

周白齐盯着逆光的秋莺,外面的湿冷的雾气渗透进来,在她身后有种氤氲的效果,她低着头,抓着快要松开的辫子,头垂着,眼睛像是不知道往哪里放。

周白齐笑:“秋莺,我都站了好一会儿,你也不晓得招待我。”

秋莺仿佛被提醒了,猝然抬起头:“对……少年您要喝……”她想起来自己这里没什么,有的仅且只有糖水,是自己来月事的时候喝的,她根深蒂固地认知男女有别,糖水虽然是好的,但少爷不该喝女人进补的东西,“可我这里没有什么,少爷要不您先回去,我再伺候你……”

少爷房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牛奶,还有面包,早晨还有粥和糕点,以及稀奇古怪的外国糖,她曾经吃过一颗,可甜了。

周白齐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是猫啊,声音只有一点儿的。”

秋莺吸了吸气,努力提高音量:“我这没东西,少爷您先回去。”

周白齐再靠近两步:“你说什么?”

秋莺看出来了,他是故意的。

他笑嘻嘻地看她:“我来都来了,你赶我出去,小心我向我娘告状。”

秋莺害怕太太们,当即缩了缩,真的仔细思索有什么可用来招待周白齐的。

周白齐就是觉得逗弄她很好玩。

此时他已经靠得她只有一步之遥,身体从她低垂的脸落到她握着辫子的手上。秋莺有点胖起来了,最开始见她的时候就跟个小乞丐似的,他心想哪里来的脏丫头,根本理也不想理她。

只是后来,他觉得她有点……怪可爱的。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总是呆呆的,很害怕他,一望见他恨不得退避三舍,从门口瞥了一眼就要跑到院子口去,又躲在院子口悄悄伸出脑袋,拿眼睛看他。

等他一对上眼,她就迅即消失了,被吓得脸看也不敢看了。

要听到他所有的动静都没了,她才敢弱弱地出来,走到他房间外面扫地。

那时候,他养了只兔子,灰扑扑的秋莺让他想到了那只兔子。

可也只是外形像。

他养的兔子根本不像普通的兔子,战斗力十分强悍,居然还能跳起来咬人。

也因此这种暴躁的兔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一连好几天都在逗弄它,不过这兔子不吃他喂的胡萝卜,只是天天生龙活虎的。

当时那只兔子被他用笼子养在门口外的屋檐下。

有天他早醒,也没叫人,开门出来时,正好看见秋莺背对着他跟兔子说话。

“小兔子快点吃。”

“不许咬三少爷,三少爷很尊贵的哩。”

“你是一只乖兔子。”

“小兔子乖乖。”

……

她一个人在那叽里咕噜自言自语。

周白齐故意悄无声息地走近,看见那兔子正鼓着腮帮吃大白菜,怪不得不吃他喂的胡萝卜还生龙活虎的。

他如同今天一样,而且还比今天大声喊了:“喂!”

他真的是直直看到蹲在地上的秋莺就跟他养的兔子咬人一样直接蹦起来,像是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下似的,她转过头惶惶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片大白菜叶子都呆了。

后面是兔笼,她没办法跑,前面是周家尊贵的三少爷。

她吓得脸色铁青,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周白齐看到她跟现在笼子里没有继续咀嚼白菜,盯着他们的兔子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他简直想捧腹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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