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17)

陈娅儿刚想问些什么,只见那人无力地垂下一只手,难受得要蜷缩起来,身体承受不住一般向一旁倒去。

“逊箫!”陈娅儿惊呼出声,忙扶住他,却见他身下已有鲜红的血迹。

冷不防路中央有一块水坑,车子被颠了一下,郑逊箫感觉瞬间一股痛意从腹部直击全身,痛得他恨不得用头撞在车门上,却不想她更慌张,只用手紧紧抓着腹侧的衬衫,似要抓出一道血痕,可他心里却因她刚才叫了他的名字而莫名暖暖的。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不是被逼的,不是不甘的,而是真正担心和情愿的。

陈娅儿见他难受得紧,减慢了车速。夜深了,路两旁的灯绚丽多姿,陈娅儿与郑逊箫共在车内,在此时这患难时刻,竟觉出些不一样来。

“不……不要慢,快点回家。”

郑逊箫觉得小腹似乎一阵阵下坠,心里慌了起来,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贾陆一早备下的安胎药。他早知这胎怕是保不长久,勒令贾陆无论如何保住孩子,就算药性猛烈,可能会使他在生产时惨痛异常。

他痛得攥不住那小瓶,颤抖着手将仅剩一粒的药丸倒了出来,正要送入口中,又是一阵疼痛袭来,胳膊一震,那粒药却滚到了车座下。他只得扶着肚子缓缓俯身,在车座下摸索了半天,总算是将药找了出来,也顾不得许多,一口吞了下去。

“逊箫,你在干什么?”陈娅儿紧紧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太敢看郑逊箫的状况。

总算到了家,贾陆已在门口候着了,他早已在心里将郑逊箫骂了千儿八百遍:还从没见过这么不珍惜自己身子的人,这么晚叫他肯定又是动了胎气。要不是郑逊箫曾帮他把濒临破产的诊所重新拉回轨道,他才懒得搭理这位难伺候的公子。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在车上痛得没了人形的的郑逊箫给扶了下来。陈娅儿看着从车上一直蜿蜒到府门口的血迹,后怕得厉害。

贾陆仔细查看了郑逊箫的情况,发现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于是将他上衣脱下,打算再用温水给他腹部按摩一下,这阵子也就过去了。谁知外套刚刚脱下,一个小药瓶便蹦跳着滚了出来。贾陆打开一看,脸色大惊,“你,你把药都给吃了?”

郑逊箫只闭着眼不讲话,他知道贾陆定又是一番唠叨,他怎不知这药的厉害,可是为了孩子,他只能这么做。

贾陆见他这幅样子,自讨没趣地摇摇头,继续给他脱衣。当白色衬衣被解开的时候,贾陆看见了一副更让自己震惊的画面。

“郑大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还在用束腹带?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话要是在平时,郑逊箫还不怼死他,只是现在,他却只是微微睁了眼,看着窗外,“为了项目,我怎能让别人知道我有孕呢?何况,若是没有孩子在中间,她怕是不会多看我一眼。”

贾陆还想说些什么,见陈娅儿站在门口,没好气地对她说:“你去烧点热水,我给公子揉腹。”

“你自己去烧,陈娅儿,你就在这陪着我。”郑逊箫撑起半个身子,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贾陆见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忙扶住他,“行了行了,你别动了,我去烧。”说罢转头深深看了陈娅儿一眼,转身出去。

陈娅儿六神无主地走到床前,被郑逊箫一把拉住,坐在床边。

“我没事。”郑逊箫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下去,却仍不放开她的手。

陈娅儿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轻轻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却全是方才他将她堵在墙上的画面,他就离她那么近。

陈娅儿甩甩头,想要将那些画面全都抛开,睁开眼,却只见郑逊箫毫无血色的脸。手心隐隐传来他的温度,她是真的心烦意乱了:不行,绝不能陷进去,如果喜欢上他这样的人,便只会万劫不复。三个月一到,他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决不能让自己留恋于此。可是,那腹中的孩子是真,地上的血迹也是真,她又怎么能逃得开呢?

正烦着,贾陆端了热水来,先用毛巾顺着胎腹擦了擦,然后便开始大力在腹上揉按着,陈娅儿只看那力道就知道有多疼。郑逊箫只是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角,不肯出声,而握着陈娅儿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用力。

折腾了大半夜,孩子总算是不闹了,郑逊箫也昏睡了过去。陈娅儿谢过贾陆,合衣躺在郑逊箫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陈娅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这三个月于她而言就是一场梦,如今三个月的限期到了,她就像到了十二点的灰姑娘,什么都要还回去了。可是明明她与郑逊箫在一起时的开心与体贴,那种感觉却骗不了人。

明明是平日走过无数遍的小巷,此刻却觉得阴森森的,有一种陌生的气息渐渐靠近她。陈娅儿猛一回头,而就在同时,一个蒙面人一拳击向了她。

陈娅儿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反绑住手脚捆在椅子上,在一个像是废弃已久的仓库里,车间的每个角落都站着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陈娅儿大吼。

“哟,郑夫人,您醒了?”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走向她,低下头来看了看她,“你应该知道郑逊箫最近在紧盯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我父亲,如今我父亲出了意外,这笔账要不要算一算呢?”

“这、这你找你郑逊箫,找我做什么?”

“放心,有你在这儿,郑逊箫很快就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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