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枚
这是在哪,好黑,好安静。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却没有任何感触。看不见,听不见,好像独自一人漂浮在外太空,与熟知的土地失去联系,孑然困窘。
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光,还有碰撞。依稀记得唐少要对她说什么,不知是玩笑话,还是大秘密。但无论是什么话,她都会认真听的。当时全神贯注在他身上,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环境。
身旁有人握住她的手。只是不是唐少。
李貌像是困鸟冲破牢笼般努力睁开眼睛。
“你醒了!”耿源兴奋地大叫。
“他呢?”
耿源很无奈,初醒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在哪,而是他在哪。这是需要对他多大的重视度。
“你先别急,你现在在医院。刚才你们出去谈话,我等了很久都不见你们回来。之后听到门口有人在喊救命,我跑出去一看,你在门口昏迷了,而他倒在好几米远的地方,流了好多血。听别人说,你们差点被车子撞到,他在最后一刻推开了你。现在他刚急救结束,在加护病房里,情况不知道怎么样。”
不哭,越痛就越要坚强。从前都是他给她安慰,这次她要护着他平安。
李貌跳下床,奔出病房。
*****
罗秉承和太太听完医生的问诊结果后,忧虑地坐下,他们彼此支撑着,默默为儿子祈祷。
李貌穿着病号服,步履不稳地走来。她先看到了他们,她没有问,直接来到窗前。
煞白的墙壁,纯白的被褥,透明的滴管在冒泡,这些景象是这般恐怖。他安静地睡在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李貌贴在玻璃上,她多么想替他躺在病床上,替他承受这一切。
罗太太刚坐下又站起来:“医生说他后大脑受到撞击,做了检查并没有大碍,明天就可以赚到普通病房。只是不知道什么才能醒。我们一起为他加油,会好的。”
她的嘴唇轻张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没有说。
罗太太又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谁?等他醒了,让他亲口告诉你。来,过来坐。”
耿源走了。他跟着救护车来的,什么都知道了。他没什么好说的,更没什么好争的。不说他的财富和身家,单是他的奋不顾身,他已经自愧不如了。
*****
第二天,医生又为他做了检查。各项病理指标正常,他被转为普通病房。
唐太太说:“告诉我,像他这样的情况,一般多久才能醒过来。”
医生说:“一般一周内就醒了,您不用太担心。”
“如果一周内还没醒来呢。”唐太太亦是个坚强的女人。
医生以一种权威的语气说:“在他身上的可能性很小,只是不排除植物人的可能。”
李貌端着脸盆进来,听到这话,手上的东西洒落一地。
*****
“蜜糖先生上《城中晚报》了,整整一版都是。今天生意一下暴增,明天又要去进货了。你说怎么好,我跟青霞两个人都忙不过来了。”李貌将毛巾用温水打湿,轻擦在唐松蕾脸上。
“我还买了一本《风格志》,你不是最喜欢看的吗,我读给你听。”她又将他的手擦拭了一遍,避开插着的针头。
“今季极爱简练精确的元素,圆肩、楔形袖、纤细腰线都仿佛将我们带到上世纪60年代那个噪极一时的幻想年代……”
这是VIP病房。门口两个保镖24小时监护,房间里宽敞优雅,桌上的一朵百合每天更换,倒像是宾馆而不是医院。
而这里躺着的不过是一个清洁工。
之后的几天里,陆续有人来看望。都是商界和政府的重要人物,由罗秉承或者他太太接待。李貌对那些重要人士一概不问,她就一直坐在床边,听他心跳,跟他说话,陪她发呆。
除了罗荣凯。他就一个人来的,他对唐秉诚说了些宽慰的话,直到看到李貌。他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在这。我想把这枚戒指送给你。现在的它已经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了,它代表了希望,坚持。”这是原本要给储秀玲的钻戒。
蔡志裕和阿Ken也跟着家人来过。他们在父母面前话不多,趁着大人不注意,他们过来安慰李貌。
蔡志裕说:“这小子鸡贼得很,说不定已经醒了,乐得看你怎么伺候他呢。你打他两拳试试。”李貌终于笑了。
阿Ken说:“你知道他的事了?他也就是有钱了点,不要嫌弃他。”
李貌不知道他的事。她一直回避从客人或者医护人员口中听到关于他身份的事,甚至阿Ken说的有钱,她都努力想忘掉。唐太太说了,要他醒后亲口告诉他。
被悬疑笼罩着的感觉是难熬的,但躺在病床上的感觉挣扎求生的感觉更难受。她要陪着他,他不醒来,她就一直做个寡闻的无知者。
等人都走了,她坐在地上,把头靠在他身边。
“今天肖静和我视频通话了,他们在美国已经安顿好。她说刚去的时候天天吃西餐,后来吃到吐了。她让我给她寄点中国的美食。你说寄什么好,速冻饺子?泡脚凤爪?北京烤鸭你看怎么样?”
她等着他说,傻子,你说的这些海关都过不了,你应该买来当着她的面吃掉,然后看着她流口水。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
“还好我聪明,知道这些肯定寄不了,然后我就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大碗面条。满满一大碗哦,你想吃吗,那就快点醒过来。”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一个星期马上就要过去了,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却又经不起等待。他的生命特征在仪器上起伏,医生每天来检查完了就走。除了等待,她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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