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

“这鸡鸭什么梵希要多少钱一件啊。”李貌看着储秀玲离去的身影问道。她买过一百一件的衣服,觉得再加上一个零就足以构成奢侈品了。

没想到有人回答:“10万。”

李貌在心里数着,这后面得跟了多少个零!

是那个清洁工在回答她:“这款晚装采用了上等面料,裙身360度弧形散开,要做成这种飘逸的效果至少用料五十米。再加上腰部精致的法式绣花蕾丝,可见工匠的用心。10万,这个数字只有多没有少。”

这一番描述对于李貌就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她笑着说:“我发现你也挺能扯的。你是接老色鬼的班的吧。”

“老色鬼?”清洁工有着一张男模般俊朗的脸,“你是说黄大爷吧。是的,他退休了,我接他的班。”

“老色鬼说他姓黄时我还不信,他果然姓黄!”

她声音抬高时胸脯抖动,波涛汹涌。

清洁工脸上泛起红漪。他记起黄大爷退休前对他说的话。

“小唐啊,我要跟你说两点。第一,对我们清洁工来说,扫帚就好像铲子对于厨师,剪刀对于裁缝。这把扫帚我用了二十年了,看上去快散架了,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它可结实的很啊。这把扫帚我交给你了,你可要用它做好道路的卫生工作;第二……”

他压低了声音:“你管这个区有福了。去炸鸡店找那个‘胸牙利’,跟着她,有奶喝噢不对,有鸡吃。”

清洁工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胸牙利’!”

李貌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道:“走了一个老色鬼,来了一个小色鬼。下次扫地小心点,人家这么漂亮的衣服被你弄得这么脏。”

清洁工在心里嘀咕,好像你也有份吧。他见李貌要走,追上前问:“你叫什么啊?”

“李貌。”

清洁工停下脚步。确实,第一次遇见就问人家的名字太不礼貌了。

李貌进店前又朝他看了一眼。穿着那么一件土气的外套依然很有气质,看来“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句话也不完全正确。她忽然也不想叫老龚给她们换新衣服了。

远处走来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她听见他们叫他“唐少”。

唐松蕾将他的朋友拉到角落。

“你们说轻点,我现在是扫垃圾的,不是什么唐少。”他亮了亮手上的扫帚。

蔡志裕做着夸张的表情说:“唐大少爷竟然在扫垃圾!你知道怎么用扫把吗,来,这样,把它夹在两腿之间,念一句‘菠萝菠萝蜜’,然后它就飞起来了。”

阿Ken说:“你别笑他了,我懂的,体验生活嘛。怎么样,打算体验几天?”

唐松蕾说:“我不是体验生活,我跟我爸闹翻了,以后我就要以此为生了。我已经签了合同,如果没有别的清洁工顶我的班,我就要做满三年。”

蔡志裕和阿Ken面面相觑,良久又开怀大笑:“随便你,兄弟当然支持你。明晚酒吧有球赛,去不去?”

“当然。”

蔡志裕掸掸他身上的灰,说:“衣服换一件来,不然是兄弟也装作不认识你。”

唐松蕾看着他们离开,他笑起来有点坏坏的。

三天前,在一幢复古中式大宅的雕花回旋楼梯上,唐家大少爷沉思着迈步。他来到父亲书房前,敲敲门,得到应许后推门。

书房的墙上挂着镏金写意画像,上等紫檀木制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古董玩物,让这大户世家显得富丽而又含蓄。

“爸。”

唐氏集团掌舵人唐秉诚看到一表人才的儿子,露出和蔼的笑容:“松蕾,你的毕业设计我看了,西服剪裁得体,色彩搭配得很好。要是你爷爷还在世的话会很高兴的。”

唐松蕾坐下:“对,要是爷爷在世的话,他肯定会支持我继续做服装设计的。”

“可你答应我,学完了服装设计,就开始收心接手公司上的事。”

唐松蕾拿捏着语句说:“我可以先在唐氏西服工作,一边继续学习服装设计。爷爷当年就是裁缝出身,白手起家,从一家街边没有顶的小铺子,到后来的唐氏西服。我就从这里开始,毕竟服装才是整个唐氏的精髓。”

“我刚在看唐氏西服的财务报表,去年度盈利只占全公司的百分之十五,时代在变,它现在已经不能代表唐氏了。”忽而唐秉诚语气变得强硬,“先不管其他,我认为你先前答应我的事应该做到。”

唐氏集团由他父亲唐光夫创办,由唐秉诚发扬光大。现如今的唐氏,已不是一个仅仅做着量体裁衣的服装店了。涉猎地产,外贸,投资各领域多元化发展的唐氏,已然是一家力量雄厚的大型跨国企业。

唐松蕾从小喜欢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跑,身上缠着卷尺,一手一只铅笔。从那时起,他便打定主意,要跟爷爷一样,做一个裁缝。

唐秉诚看向儿子的目光坚不可摧。

唐秉诚和儿子在这个问题上讨论过很多次,他不是一个独/裁的父亲,可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退步。唐松蕾,是唐氏的独子,唯一的继承人。父亲为他起名秉承,不仅告诉他待人以诚,还要秉承家道,他不能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一个生意人的目光是可敬畏的。

唐松蕾见准备好的台词对父亲丝毫没有说服力,就往椅子上一靠:“反正我就是要学服装设计,你能拿我怎么样?”

堂堂唐氏集团继承人摊在椅子里耍赖皮。

唐秉承站起来,厉声道:“我能拿你怎么样?没有我,你只能去大街上扫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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