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

新的一天从三万英尺的高空穿过云层,落入大地。

李貌领着肖静来到老龚面前,大义凛然犹如面对铡刀的刘胡兰。

“龚店长,作为职工代表我要向您反映一件事,我们的裙子实在太脏了,能不能再给我们买一件?”

肖静在旁附和:“裙子就一件,脏了也不能洗,老龚你想想办法。”

老龚不敢说李貌,只好转向肖静:“你叫我什么?”

有惊无喜的情人节之后,老龚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李貌也如约三天未叫他“老龚”。可能许久未听见这“老龚”二字,一向本分的肖静竟然也这么称呼他。

这时,刘双喜从厨房大喊:“老龚,牛油你放哪里了?”

老龚终于忍受不了:“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说完他关进办公室。

“等等!裙子的事”李貌看向刘双喜:“博士生,老龚被你给吓跑了。”

刘双喜不理解了,吓跑老龚一向是李貌的专利,他不就一个勤工俭学的量子力学博士生,才疏学浅没这本事。

他出来倒上刚炸好的鸡块,木讷地说:“李貌,你男朋友那么有钱,让他帮你再买一件好了。”

肖静白了他一眼。

女人的第六感不是吹嘘的。情人节小两口浪漫一夜,本会在第二天跟大家分享甜蜜的,但李貌只字未提,肖静就预感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所幸刘双喜接收讯息的能力不弱,感觉到了李貌和她那位有钱男友的异样,又说:“那要不带回家问问你妈,妈妈们对这种家务事特别有办法啊!肖静你踩我干嘛!”

刘双喜抱着脚跳起来。

肖静冷冷道:“你话太多。”

孤儿怕听到妈妈,正如盲人怕听见光明,瘸子怕听见奔跑一样。平常人的习以为常,正是他们最渴求的。其实不然。生命中曾让他们不堪一击的缺陷,在时间的洗礼下,早已让他们坚强,现在已如脱落了一根头发般无关痛痒。除了老龚会为失去一根头发而心痛外,没有人会觉得那是多大点事了。

李貌是个孤儿,是个在孤儿院里度过了漫长心酸的童年的孤儿,还是个有母亲的孤儿。

一辆出租车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前高起的回廊上。

侍应生打开后门,一位中年女子风姿绰约地走下车。

说她已至中年,未免往过了。天生的丽质和得体的保养,让她看上去本就年轻。更何况来参加舞会的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昂贵的化妆品和白色的抹胸长裙,又为她减龄不少。

她款款走到舞会入口处。

“请报您的姓名。”迎宾小姐微笑着说。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嘴唇一挑,“储秀玲。”

迎宾小姐将宾客登记簿从头翻到尾,遗憾地抬起头:“储秀玲小姐,您并没有在邀请之列。”

“怎么可能?你再仔细看看!”

“抱歉,确实没有。”迎宾小姐还是礼貌地微笑。

储秀玲一时气急:“把你们项董叫出来,我来跟他说。”

项董事长是这次晚会的主办人。

人人都想挤进上流社会的社交晚会,以为这样就能结识某位权贵,平步青云。迎宾小姐应对惯了这样的场面。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项董事长在哪里。”

几位女宾客路过入口,指指点点:“她不就是当年那个跟上司婚外恋还被搞大肚子的那个谁嘛。”

“我听说她专勾搭有钱的男人,听说天河传媒的罗董事长也跟她有一腿。”

“怎么可能,人家的夫人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怎么会看上她啊。”

储秀玲气得直哆嗦,又碍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

“啪啪啪”,她踩着高跟鞋离去,全然没有了来时的气场。

储秀玲走进炸鸡店的时候,整个店的格调一下高雅许多。

她来到软座坐下,李貌来到她身边。

“一杯咖啡。”储秀玲扔到桌上一张一百元钱,“不用找了。”

快餐店里要什么都是自己去柜台点的,李貌这次没说什么。在阔绰的顾客面前她是很好说话的。

李貌很快端来一杯咖啡放在储秀玲面前。

储秀玲细巧地抿了一口,皱眉:“真难喝。”

李貌在她对面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

“难喝?不可能啊,连小强都爱喝我们这里的咖啡。顺便提醒一下,喝的时候小心一点。”

储秀玲一阵恶心,赶紧放下杯子。

她看向女儿:“今天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又在哪里吃瘪了吧。”李貌说。

她所谓的母亲,遇上不如意的事,才会想起还有个与自己血脉相通的闺女。向亲闺女施舍点呵护,方能弥补些成就感。

李貌六岁,储秀玲将她一个人放在孤儿院门口时,她就应该发现了。孤儿院的孩子大都早熟敏感。她发现的也不晚。在储秀玲第三次申请义工来看她时,她便不再哭闹着喊她妈妈要她抱了。

储秀玲的生活多姿多彩,李貌怎么敢去打扰。

而在储秀玲一帆风顺的时候,她会在应接不暇的约会中惊悟:“什么,我还有个女儿?!”

被李貌说中难堪处,储秀玲一笑而过。

“听说你找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他人呢?”

“有钱人怎么可能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家忙着呢。”

“有钱人能看上你我也很开心。你好好把握,空了的时候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看看你,一点妆都不化,看上去多无神。”

储秀玲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红:“这只圣罗兰的唇膏送给你了,橘色的实在不衬我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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