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

卜飞飞自然是满口答应,等他忙活一通带着酒楼伙计及桌椅回来时,地上又躺了几个江湖人士,殷子真则还在朝薛六郎说话。

“薛少主你为何不与鄙人说话,是肋骨上的伤还没好?”殷子真推心置腹道,“唉,那被烧断的横梁真是不巧,为何竟恰好砸到了薛少主你?”他坐到长凳上之后,仍是一直只一心一意朝薛六郎说话。这中间不时有名为来救薛六郎实则找茬的人,但纪林与程子安俱是轻易应付,甚至到得后来,许久都不见有人来。

至于卜飞飞,则是美滋滋地坐在旁边,一心四用,一边抽空喝茶,一边从殷子真的说话中分析他们之前到底发生了啥,一边瞧纪林和程子安打架嘿嘿嘿真好看看得真过瘾,一边又在和小蓝聊天。

小蓝说那群人撤了之后还真的到处传消息,把纪林说的话原封不动再传给所有薛家人了;又说他们在查皇帝这条线的消息,不过暂时没打探到啥;还说因为之前沉船事件,这边剩下的玩家都没几个了,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能商量消息的玩家,就把今儿的事都fā • lùn 坛上了,在等其他地方的玩家回复,然后小蓝又聊了点其他杂七杂八的,和卜飞飞加了好友,对了,还把和红红和大白捎上了。

红红的游戏ID就叫红红,大白的游戏ID则是大白兔,看得卜飞飞又是一乐,他俩倒不咋和卜飞飞聊天,不过卜飞飞已经够忙的了,就这样,时间飞快流逝,殷子真的说话声忽然一停。

他眨一眨眼,道:“林妹,时辰是否已到了?”

来了来了!卜飞飞赶紧坐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仔细观察。

只见薛六郎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仍然毫无表情,只去看纪林,纪林也正看他。

“是。”纪林道,“时辰已到,一千四百六十三薛家人,无一人前来,薛家人皆已亡。”

“……”薛六郎终于是发出一声冷笑,他分明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此时说话却是不尽的刻薄之意,他道,“哼……你这些小孩子的把戏,能有什么用?你是想叫我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叫我为我居然孤单一人无人来救我而伤心难过?哼,我本来也瞧不上他们,都是些无用的累赘。”

殷子真附和道:“是啊,林妹,你实在天真,于他这等人而言,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我确然不会杀你。”纪林直视薛六郎,道,“但你须晓得,你能蒙骗他人,不是因你自负聪明、工于心计又手段拙劣,只是因旁人相信你。就像我今日让他们在自身性命与你之间选择。”

她模样生得秀气可爱,说出的话却字字刺人心底。她道:“人人都能猜到我不会杀你,但不过只是他们愿意如此相信,不错,他们胜不过我,来了也是徒劳,但追根究底,只是他们根本不愿来救你,他们不去想倘若有什么万一。”

薛六郎的呼吸逐渐粗重,他嗤笑道:“……我不在乎。”

“你到如今都不知悔改。”纪林道,“你瞧不起小孩的把戏。但无论过去多久,你心中总会记得,一千四百六十三人,你在这世上永远形单影只。”

薛六郎咬牙切齿,一字字道:“我说了,我不在乎。”他大笑,脖子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他道:“这件事我七日之前便晓得了,你不必再说一遍,是我本就瞧不起他们,他们又蠢又没用,被我骗得团团转,我如何会在乎他们这些人!我不必你来说教,来,要杀且杀,且动手!哼,休要只会嘴上功夫!”

“薛少主,鄙人得说一句,骗人委实不好。”殷子真感叹道,“说不定哪一日你也被人骗了呢?”

薛六郎只不理他,只瞪着纪林,道:“来,你究竟要如何处置我!”

“你大可以仍是姓薛,但从此以后,你所姓,便不是薛家、薛六郎的‘薛’了。”纪林道,“只要你如此说,我便放你走。”

薛六郎胸口猛烈起伏,他分明装作无事,手指仍微微发抖,他笑道:“好啊,这般容易。你且听着,自今日起,世上再无薛家的薛六郎,自今日起,纵然再有薛家,亦是名存实亡!此后薛姓之人,也再非曾经薛六郎手下之人!”他脖颈上有鲜血流了下来,他自己浑然不觉,只睁着眼睛望住纪林,大声问道:“如此,你可满意?”

“我东极宫向来恩仇分明,很好,你可以走了。”纪林说罢,便不再看他一眼。

薛六郎呆坐一会儿,忽然起身,然后转身,发足狂奔,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桌边的另外三人都泰然自若,只有卜飞飞还有点没缓过劲来,就完了?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接下来干啥啊?

他才这么一想,便见纪林摸出了一个罗盘放在桌上。

卜飞飞:“??”

殷子真倒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他只瞧着那罗盘上的指针一顿乱晃,接着固定了一个方向许久未变。殷子真抬头看了看,道:“是半边山。”

纪林将那罗盘收回怀中,道:“将跟踪之人甩掉,在城外汇合。”

殷子真点头道:“好,那鄙人与飞飞兄先走一步,林妹,稍后再见。”说着,他带着卜飞飞起身,一边走一边问卜飞飞道:“飞飞兄,等会儿不知要耽误多久,不如先去买些吃的吧?”

“……”卜飞飞震惊道,“子真贤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飞飞兄,鄙人今日便是因为那罗盘才被林妹找到的呀。”殷子真唏嘘道,“薛少主居然未听出鄙人的提醒,唉,他是对鄙人成见太深了。”

“鄙人都告诉他当心被骗了。”殷子真惋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