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还未触及暴露的视野中,陆野隐退了身形,迎着细雨离开了墓园。

这处偏僻荒凉,甚少有车辆来往,门口停着的车大多是参加葬礼的宾客,陆野进门时没有注意,此时目光扫过,全是豪车,外地牌不在少数。

陆野站在墓园门口,思绪陡然被拉长,他回想起刚才看见的墓碑,上面的名字写的唐国立。

饶是他再不关注新闻和报道,也听说过唐国立这个名字,白手起家,在戎城几十年前就是风云人物了。

都是唐姓。

唐国立和唐墨。

思绪稍转,一切都有了定论。

细雨拨开云雾,有渐渐下大的趋势,刚才来的路线都记在脑海里,陆野回忆了下,好像在两公里外有个公交站台,索性在这等着也是白费,陆野迈步迎着烟雾蒙蒙,朝着墓园反方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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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内,伍洋伸手替唐墨遮住头顶,虽然效果堪微,过了会,他看天色不佳实在不便多留,便扶着人起身。

“糖糖,下雨了,咱们今天先回去,改天再来看爷爷吧。”

唐墨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眼里黯淡无光,良久,才接收到伍洋的声音,她缓缓转头看向墓碑,眼尾红了一瞬。

她缓慢的点点头,拖着掉了灵魂的躯壳,一顿一顿的和伍洋走出陵园。

上车后,伍洋把后座的干毛巾还有矿泉水塞到副驾驶的唐墨手里,车内空调打到最大。

“赶紧擦擦头发,然后喝点水润润嗓子,别感冒了。”

唐墨听伍洋的话,擦头,喝水,然后端正的坐在副驾驶,再没有其余动作,脸上表情也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仿佛一尊提线木偶,外人怎么说,她才有所反映。

伍洋知道她心疾深,一会无法从唐爷爷去世这件事中走出来,可她现在完全把自己包裹起来,任由情绪闷在里面,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郊区的山林绿树都被云雾笼着一层模糊,温度低湿气大,上车好一会后背都是凉的,伍洋启动车身,调转车头开了出去。

一路上,无数次想找点什么话题和唐墨搭讪,可一转头,副驾驶的人就靠在车窗上,出神发愣盯着窗外,除了细微的呼吸起伏,存在感接近于无。

伍洋的开口最终也变成了无声的沉默,黑色的车身划破长风细雨,慢慢驶向市区。

快要开进戎城市中心的时候,伍洋趁着红绿灯档口问身侧的人,“糖糖,你今天住哪?回大院还是送你去许漫那?”

葬礼散之前,许漫特地叮嘱过伍洋,说今天她来陪唐墨,回头直接把人送去她家,但这事到底也得问过唐墨自己意思才行。

唐墨把头从车窗上抬起来,额头抵出块红印,衬的脸更白了。

她没办法开口,只好从随身口袋里掏出这几天携带的纸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然后递给伍洋。

“送我回自己小区。”

红灯跳转,车流缓慢行驶着,伍洋看到这行字,急出声劝阻,“那怎么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回去一个人出事怎么办。”

唐墨把纸揣回兜里,继续靠着车窗看外面,伍洋扫了眼,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终,他还是把人送回了小区,伍洋了解唐墨的性子,他今天即便把人送去了许漫家里,她就算徒步也会走回来。

车刚停下,唐墨便拉开车门准备下去,被伍洋从身后一把拉住。

“诶,祖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啊,明天我和许漫过来找你。”

唐墨转头,狭长的黑眸闪了闪,最终淡淡的点了下头,然后下车往楼道走去。

伍洋坐在车里,看着人影上楼,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总感觉心头悬着一根针,拿不起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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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终是在暴雨来临前赶上了一趟公交车,从郊区摇摇晃晃的驶向市区,在车流密集的地方下了车,然后再打的回了住所。

车门开关间,暴雨溅起水花,砸在裤腿上,陆野身上已经差不多湿透了,回来路上这两个多小时都没能烘干,迎着瓢泼雨势,下车走进楼道。

雨水顺着头皮滴落,模糊了视线,陆野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裤腿滴滴答答的浸湿地面一片,楼道的感应灯没亮,透着暗沉。

雨水抹去,视野清晰了几分,陆野抬眸间,便彻底愣在了原地。

高几梯的台阶上坐着个单薄的身影,是那个几小时前他曾特地跑去墓园寻找的身影,此时此刻,却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对面。

陆野背对着楼道,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把楼道外面微弱的光亮挡了个完全,雨势大的像天快兜不住似的,倾盆而下,淅淅沥沥的砸在地面,珍珠碎玉落满地。

唐墨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纤细瘦弱的一团,像被遗弃的动物似的。

她直愣愣的望着楼道口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热源冲散了寒冷,高大的身影逐渐盖住她。

陆野俯身,盯着唐墨头顶那个漩涡,黑眸里透出陌生的情愫,某种情绪被无声的调动着,促使他抬起手,缓慢的落在女人头上。

蹭了蹭。

然后寂静,空旷的楼道里,响起男人缓长,沉闷的声音。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坐着?”

紧接着便是漫长且难熬的一段无声和沉寂,陆野忍不住蹲下身,和唐墨视线持平,当看她那张脸时,心尖猛然颤动,轰然崩塌。

唐墨在无声的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汇聚在下巴然后滴滴答答的,和外面的雨点似的。

只是她的眼泪流的让人心疼,像是憋的狠了,怎么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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