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我要去看看他。”
何允闻没拦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开口道。
“裴蕴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拜托我跟你传句话。”
何禄安脚步一顿,他的动作看上去很迟顿,可身体对那个名字却分外敏感,缓缓转头,看向弟弟棱角分明的侧脸,干哑道。
“他说了什么?”
何允闻顿了顿,看向他,淡漠地开口复述,嗓音沉而哑。
“他说,你绐他做了那碗排骨粥,这辈子,你们的恩怨两清,两不相欠了,他希望你向前看,忘了他。”
“他还说,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死后的样子,太难看了,反正之前已经道过别了,就没必要再见面了。”
话落,何禄安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仿佛正有人拿着刀子捅在他血肉里不停搅动着,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起来,热泪倏然落下,满眼的不可置信,嘶声反问道。
“……他不愿意见我?”
何允闻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他已经死了,没有什么愿不愿意见的了,只是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让自己走得有尊严一些。”
“他说,他不后悔这辈子爱过你,但是下辈子,不愿意再遇到你了。”
“因为他太爱你,爱得连自己都丟掉了…他讨厌那样的自己。”
一番话下来,简直字字诛心。
两不相欠……怎么能两不相欠……
你爱了我半辈子,我就只为你做了一碗粥,就两不相欠了……?
怎么能两不相欠……怎么能……
何禄安眼前发黑,高大的身影晃了晃,险些站不稳,深邃的双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他越过何允闻,朝手术室一步一步走过去,口中振振有词喃着什么,像个疯子。
“我不要……我不要两不相欠……”
“我要和你藕断丝连……难舍难分…纠缠一辈子……”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现在怎么能说走就呢……”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他步伐越来越快,而手术室又怎么能让人随便进去,何允闻快步上前拦住他,用力推了他一把,“你疯了吗?!”
没想到,这么一推,何禄安挺拔的身形连连后退,栽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这段时间本就没有好好休息,没有好好吃饭,昨晚更是一夜未眠,到现在滴水未进,又承受了那样大的打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哥!!”
何允闻蓦然瞪大双眼,内心被慌乱占据,本能地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再怨,也总归是亲兄弟。
何禄安高烧四十度,昏睡了整整三天还没醒。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满嘴胡话,全都是何允闻听不懂的内容,唯一能听懂的只有两个字,裴蕴。
—边喊他的名字,一边哭。
同样的事情,也曾经在裴蕴身上发生过。
何允闻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脆弱的模样,他向来是冷静的,强大的,跟一般人不一样,从小就连生病都是很少的。
如今却一病不起,睡梦中都透露出浓重的不安与绝望……
果真是爱上了么……
何允闻望着他沉静的睡容,眼中透出复杂。
第四天早上,何禄安醒了,他的烧已经退了,脑子却像是还没清醒过来,光着脚跑出去到处找裴蕴。
他去了那天的那间手术室,想要进去,可门是锁着的,就只好蹲在外面等。
何允闻很快接到通知说何禄安不见了,赶过去找他。
何禄安一看见他,黯淡的眸子就燃起了一点生机,站起来问他。
“允闻……裴蕴呢?”
何允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顿了一会儿,道,“他已经下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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